他的眼睛赤红,里面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恨意,那恨意不仅仅是针对陆家,似乎也针对着无能为力的自己和早已模糊的父亲形象。“后来我长大了,有了点权力,我就开始查。一点点地挖,一点点地找。但我祖父把一切捂得太严实了!所有知情人,死的死,走的走,剩下的要么三缄其口,要么一开口就是谎话!echo计划是我最近才挖出来的线索之一!我以为顺着这个查,就能接近真相,就能知道我母亲到底看见了什么,到底是怎么死的!”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沈知予苍白的脸,手上的力道却没有松:“现在,你告诉我,顾瑾也知道?苏文佩也知道?连你,一个外人,一个被他们算计了二十年的oga,都敢拿我母亲的事来质问我?沈知予,你凭什么?嗯?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容忍你碰这个伤口?”沈知予的手腕疼得钻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死死忍着,不让它掉下来。陆霆琰的愤怒和痛苦如此真实,如此剧烈,像一头被困在笼中、伤痕累累却依旧暴烈的凶兽。顾瑾说得没错,陆霆琰对母亲的死因有执念,而且调查了很久。他也是受害者,甚至可能是更直接的受害者——十岁丧母,被家族欺瞒压制,在孤独和仇恨中长大。可是……“就凭我也被卷进来了!”沈知予的声音带着哭腔,但眼神执拗,“就凭我母亲因为你祖父的算计一生不幸!就凭我从三岁起就成了你们家那个恶心计划的实验品!就凭我现在怀着你的孩子,被困在这里,连我母亲和叶阿姨到底为什么而死,到底在守护什么秘密都不知道!陆霆琰,你有你的伤口,我也有我的!我们都被同一个家族、同一个人算计、伤害、玩弄于股掌之间!你现在冲我吼什么?有本事,你去揪出真凶,去把陆家地下那些脏东西都翻出来,去给你母亲,给我母亲,给所有被你们家害了的人一个交代!而不是在这里,对着我这个同样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想弄明白真相的oga发脾气!”他一口气吼完,胸口剧烈起伏,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陆霆琰紧紧攥着他手腕的手背上,滚烫。陆霆琰像是被那滴眼泪烫到,猛地松开了手。沈知予踉跄着后退,扶住沙发靠背才站稳,手腕上一圈清晰的青紫指印,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卧室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地上的玻璃碎片和酒液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像一地破碎的星光,也像两人之间那早已布满裂痕、此刻几乎要彻底崩碎的关系。陆霆琰站在原地,背对着光,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顾瑾还说了什么。”不是问句,是陈述。他已经冷静下来,或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沈知予擦掉眼泪,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哽咽:“他给了些他父亲留下的笔记复印件,提到了叶阿姨有一枚视若性命的古银戒,戒内刻着异文,她去世后,戒指失踪了。”他抬起左手,露出无名指上的戒指,“和我妈留下的这枚,特征一样。”陆霆琰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眼神复杂难辨。他走上前,在沈知予面前蹲下,伸出手,似乎想触碰那枚戒指,但手指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虚虚地悬在戒指上方。“这戒指……我好像见过。”他低声说,像是在回忆极其久远模糊的片段,“很小的时候,在我母亲的首饰盒里。她很少戴,但常常拿出来看,对着它发呆,有时候还会哭。我问她是什么,她说……是故人遗物,是承诺,也是枷锁。”他抬起头,看向沈知予,深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沈知予看不懂的情绪,“你母亲也有一枚?”“她留给了我。”沈知予说,“在盒子里,和信、图纸、芯片在一起。她说,或许将来能用得上。”陆霆琰沉默了。他维持着蹲姿,仰头看着沈知予,目光从戒指移到沈知予通红的眼睛,再到他手腕上那圈青紫,最后重新看进他眼里。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探究,有一种近乎挣扎的动摇,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柔软。“图纸,给我看看。”他终于说。沈知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母亲留下的那张画着局部地下图纸的泛黄纸张。他犹豫了一瞬,但想到陆霆琰刚才那番关于调查母亲死因的话,想到顾瑾的暗示,想到他们目前似乎有了一个共同的敌人和目标……他走到衣柜前,打开暗格,取出了那张图纸,递给陆霆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