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地,沈知予也站起身,走下露台,朝着与陆霆琰所在花园相邻的另一条小径走去。陈管家如影随形地跟在几步之后。深秋的花园,草木开始凋零,显得有些萧瑟。沈知予慢慢走着,心里有些乱。他能感觉到陆霆琰就在不远处,那股阴沉躁动的情绪像无形的波纹,不断传来,干扰着他的心绪。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过来,是好奇?还是被这种该死的链接无形中牵引?绕过一丛高大的冬青,沈知予的脚步顿住了。陆霆琰就站在前方不远处的鸢尾花圃旁。花早已谢了,只剩枯黄的叶梗。他背对着这边,身姿挺拔却僵硬,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沈知予也能看到他紧绷的肩膀线条和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陈管家适时地停在了冬青丛后,没有继续跟进。沈知予站在原地,犹豫着是悄悄离开,还是……就在这时,陆霆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四目相对。陆霆琰深灰色的眼眸中,来不及收敛的阴沉怒意和一丝惊讶清晰地映入沈知予眼帘。那股通过链接传来的躁动情绪,也骤然变得更加鲜明,冲击着沈知予的神经。空气凝滞了几秒。沈知予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加快,手心微微出汗。他想移开视线,却像是被定住了。陆霆琰先有了动作。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怒意已经压下大半,只剩下惯常的深沉和一丝疲惫。他松开握紧的拳,朝着沈知予走了过来。随着他走近,那种通过链接传来的阴沉躁动感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沈知予难以完全解读的情绪——有看到他出现的细微波动,有一丝被撞见狼狈的僵硬,还有更多深沉的、沉重的东西。“怎么出来了?”陆霆琰在沈知予面前两步处停下,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还算平稳。“屋里闷,出来走走。”沈知予低声回答,目光落在陆霆琰下巴上新冒出的、没来得及刮干净的胡茬上,还有他眼睑下明显的阴影。“你……看起来很累。”话一出口,沈知予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句话。这听起来几乎像是……关心。陆霆琰显然也愣了一下。他深深看了沈知予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探究,有意外,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弱的光亮闪过。“有点事。”他简短地说,没有详谈,转而问道,“周医生说你这几天胎动开始明显了?”话题转得生硬,但沈知予没有戳破。“嗯,偶尔能感觉到。”他顿了顿,补充道,“刚才……是有什么事吗?你看上去心情不好。”他又一次主动提及。连他自己都感到诧异。是这种链接让他不自觉地想要探知对方情绪波动的原因?还是说……在内心深处,他对这个同样被困在陆家阴影里、调查母亲死因、此刻显得疲惫而压抑的男人,产生了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感同身受?陆霆琰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处枯败的鸢尾花圃。“echo计划最后一个在世的、可能知道内情的核心研究员,在海外保护性监禁中,‘突发心脏病’死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是压抑的冰冷,“我的人晚到了一步。所有可能指向我祖父的直接证据链,几乎全断了。”沈知予的心一沉。又是灭口。干净利落,毫不留情。陆震霆的动作太快,太狠。他想起陆震霆书房里那句冰冷的威胁——“我能让你和你肚子里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继承人,悄无声息地消失。”“那……戒指和图纸的线索呢?”沈知予问,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左手无名指的银戒。“戒指的匠人家族后人找到了,但对方很谨慎,不肯多说,只确认这枚戒指确实是第三代家主时期特制的信物之一,内圈文字是一种古老的密文,记载着持有者编号和权限等级。要完全破译,需要对应的密码本,而密码本……”陆霆琰扯了扯嘴角,“可能在我祖父手里,也可能藏在某个地方。至于图纸上的区域,大致范围锁定在庄园地下西侧旧附属区下方,但入口依然成谜。我派人暗中勘测过,那片区域地下有复杂的屏蔽和干扰装置,常规手段很难探测清楚。”线索似乎又走进了死胡同。陆霆琰的调查显然遇到了巨大的阻力,而阻力源头,直指陆震霆。沈知予看着陆霆琰眉眼间的疲惫和压抑的戾气,忽然问道:“你和你祖父……因为调查的事,起冲突了?”陆霆琰猛地看向他,眼神锐利:“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