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予自己也在暗中准备。他利用每天有限的“散步”时间,更加仔细地观察庄园的布局、守卫的规律,特别是那扇靠近废弃侧门的锈蚀拱门。他还在琉璃阁内,借着整理衣物、寻找书籍的名义,更加细致地搜索可能隐藏的线索或工具,虽然收获甚微。脚环的问题依然无解,但他没有放弃。逃跑的念头,像一粒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种子,在恐惧和压力的浇灌下,顽强地、悄无声息地生长着。“下午,”陆霆琰忽然开口,打破了早餐的寂静,他放下手里的文件,看向沈知予,“帝都艺术中心,有个画展开幕。是你母亲的遗作展。”沈知予拿着勺子的手顿住了,粥碗里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陆霆琰:“我母亲的……画展?”“嗯。林晚意女士百年诞辰纪念展,由帝国艺术学院和帝都艺术中心联合主办,展期一个月。”陆霆琰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公事,“展品包括她生前大部分已知画作,还有一些从未公开展出过的早期习作和私人收藏。沈家提供了部分展品和资料。”沈知予的心脏猛地一缩。母亲……百年诞辰。他差点忘了,今年是母亲诞辰一百周年。沈家……他们竟然会出面主办母亲的画展?继母那个女人,不是一向厌恶提起母亲吗?“你想去吗?”陆霆琰问,深灰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强迫,也没有诱导,只是平静地询问。沈知予的喉咙有些发干。他想去吗?当然想。那是母亲的画,是母亲留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之外,最珍贵的存在。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些画作悬挂在展厅里的样子,想象着母亲温柔又忧伤的笔触,在灯光下静静诉说。他想亲眼去看看,想去那个充满母亲气息的地方,哪怕只是片刻。可是……离开庄园?在陆震霆明确警告、帝都局势“不太平”的当下?而且,是沈家参与主办的画展。他几乎能预见到,如果他去,会遇到谁,会面临什么样的场面。“我可以去吗?”沈知予反问,声音有些沙哑,“你祖父……不会同意吧?而且,外面……”“我说你可以去,你就可以去。”陆霆琰打断他,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笃定,“至于安全,我会安排。周凛会带人全程负责你的安保。画展是公开活动,但我们会走特殊通道,避开大部分媒体和闲杂人等。如果你不想见沈家的人,也可以安排单独参观时段。”他考虑得很周全。周全到让沈知予有些意外。陆霆琰似乎……真的在为他考虑,为他争取这个“离开”的机会,哪怕只是暂时的、被严密监控的离开。“为什么?”沈知予忍不住问,“为什么让我去?你知道,如果我出现在那种公开场合,还和你一起……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将暴露在帝都整个上流社会的目光下,意味着陆霆琰公开承认他的身份,也意味着,他沈知予将彻底被打上“陆家人”的烙印,再无退路。陆霆琰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沈知予因为孕期而显得柔和了些许的眉眼上。“因为那是你母亲的画展。”他缓缓说道,声音低沉,“你应该去看看。而且……”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有些事情,躲是躲不掉的。不如,让他们看清楚。”让他们看清楚。看什么?看清楚沈知予是他陆霆琰的人,不容他人觊觎?还是看清楚,陆家未来的继承人,已经名草有主?沈知予明白了。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参观,更是一次宣告,一次陆霆琰在帝都社交圈和家族势力面前的、公开的姿态展示。在陆震霆的高压和暗流涌动的局势下,陆霆琰选择用这种方式,将他纳入羽翼之下,既是保护,也是更彻底的占有标记。去,还是不去?沈知予低头,看着碗里已经微凉的粥。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在阳光下泛着幽微的蓝光。母亲……“我去。”他终于抬起头,看着陆霆琰,眼神是清明的,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平静,“我想去看看我妈妈的画。”陆霆琰的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像是赞许,又像是别的。他点了点头:“好。下午两点出发。陈管家会帮你准备合适的衣服。”下午一点四十五分,沈知予站在琉璃阁的衣帽间里,看着镜中的自己。陈管家为他准备的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西装,内搭浅米色的高领针织衫,恰到好处地修饰了孕肚的轮廓,又不失优雅稳重。颈间的宝石颈环被巧妙地隐藏在领口下,手腕上的监测环与定制袖扣融为一体,不那么显眼。只有脚踝上那个冰冷的细环,无法掩饰,但他选择了一双鞋口稍高的软底皮鞋,勉强能遮住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