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在沈知予脑海。母亲会不会将那个秘密的、完整的地图或信息,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她凭着记忆画下的、那张残缺的图纸,放在了檀木盒子里。另一部分,就藏在那幅《暮色鸢尾》的背面,用极小的铅笔字写下?或者,那铅笔字迹本身就是另一部分线索,比如一个地址,指向藏着“剩下的部分”的地方?如果是地址……会是什么地方?母亲在帝都还有什么秘密的藏物之处?沈家?不可能。母亲在沈家并无真正的自由和隐私。陆家庄园?更不可能,太危险。那么,只可能是母亲和叶知秋都知道的、相对安全且隐秘的所在。沈知予猛地睁开眼。他想起了苏文佩说过的话,母亲和叶知秋是大学同学,年轻时常一起出游、写生。她们会不会有一个共同的、不为人知的“秘密基地”?比如郊外某个安静的旧宅、画室,或者属于她们其中一人的私产?他需要知道那个铅笔字迹到底是什么!他重新坐直,目光落在平板屏幕上。既然无法直接看到背面图,他能不能通过其他方式,找到那个地址?顾明远笔记中提到了“背面”,提到了“铅笔字迹”,但没有说具体内容。顾瑾送来的资料里也没有。那么,还有谁知道?艺术中心负责扫描的工作人员?还是……其他有权接触到画作背面、并且可能注意到那行字迹的人?沈知予的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他想到了一个人——陆文清。陆霆琰的姑母,帝国最高法院的大法官。她在第一次见家族长辈时,特意提到了母亲林晚意。她的态度与其他陆家人不同,似乎对母亲有某种程度的了解,甚至……同情?她会不会知道些什么?或者,以她的身份和能量,能否在不惊动陆震霆的情况下,查到那行铅笔字迹的内容?但这个念头同样风险巨大。陆文清毕竟是陆家人,是陆震霆的女儿。她的立场比顾瑾更加难以判断。贸然接触,可能适得其反。就在沈知予陷入两难时,卧室门外传来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是陆霆琰回来了。沈知予心中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退出了u盘的文件夹,拔下u盘,连同那本笔记影印本一起,飞快地塞回深蓝色礼盒,盖好盒盖,将盒子推到书桌不起眼的角落。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脸上的表情恢复平静,目光投向门口。门开了,陆霆琰走了进来。他看起来比早上更疲惫,眼下阴影浓重,身上那套墨绿色的军装常服似乎穿了一整天,带着一丝风尘和挥之不去的冷冽气息。他的目光在沈知予脸上停留片刻,随即扫过房间,落在了书桌上那个深蓝色礼盒上。“顾瑾送的?”陆霆琰走到桌边,拿起礼盒,语气听不出喜怒。“嗯,说是祝贺的画展,还有他父亲的一些研究笔记影印。”沈知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手心却微微出汗。他不知道陆霆琰会不会打开检查。陆霆琰只是掂了掂礼盒,没有打开,又放回了桌上。“他倒是殷勤。”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转而问道,“今天感觉怎么样?周医生来检查过了?”“检查过了,说一切都好。”沈知予答道,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陆霆琰的动作移动。陆霆琰似乎对那个礼盒并没有太在意,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画还喜欢吗?”陆霆琰指了指墙上那幅《秋山暮霭》。“喜欢,谢谢。”沈知予顿了顿,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那幅《暮色鸢尾》……我昨天在画展上看得很匆忙,有些细节没看清楚。听说艺术中心有高清的数字扫描,不知道能不能……”“你想要那幅画的扫描图?”陆霆琰打断他,转过身,深灰色的眼眸直视着他,那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他强装的平静,看到他心底那丝急切和探寻。沈知予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强迫自己与陆霆琰对视,点了点头:“嗯,那幅画……画的是我妈妈和叶阿姨的花圃,我……想看得更仔细些。”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带着对母亲的怀念和对另一位逝去长辈的追思。陆霆琰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沉沉的,带着审视。沈知予能感觉到,那股通过链接传来的情绪波动,是冷静的,探究的,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和背后的意图。“我让人去问。”最终,陆霆琰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淡,“如果有,就给你送来。”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用了“去问”这个模糊的词。这让沈知予的心悬了起来。陆霆琰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不打算轻易满足他的要求?还是说,获取那种内部高清扫描,本身就需要一定的权限和程序,他不想大动干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