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大人是何人?”姜墨将老人扶起来,撑伞跨过门槛,伞罩在老人头顶。
那老人望着她,见她一身素衣,眉眼干净温润,老人怯懦着问她:“敢问大人是在哪个衙门当值的?”
“我乃前任蔗县县尹姜墨,前不久升任尚书台郎官。”姜墨道:“老人家不必惊怕,我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老人稍稍松了口气,见她鞋尖已经湿透,侧身请她入室说话。
姜墨走到门口,收起伞立在墙边,蹭了蹭鞋底的泥,才抬步跨进屋,无命带着斗笠守在屋檐下。
两间连通的屋子,外侧这间充当客室,设有灶台和厨具,里侧那间门洞大开,连块遮挡的帘子也无。
一个八九岁的小丫头瑟缩在门口,只探出半颗脑袋,一双乌黑水灵的大眼睛好奇又惊恐地盯着姜墨。
与她目光对上,便立马缩回脑袋,躲着不敢出来。
“春日多雨,柴火烧不起来,没有热茶款待大人。”老人舀了碗凉水摆在案上,腼腆地说。
姜墨端起碗喝了一口水,笑说:“无妨。”又抬眼打量了一圈屋里屋外,不见其他人,便问老人:“听说您儿子儿媳新丧,怎么家里连个牌位都没有供奉?”
老人低着头,似乎不敢说,又似乎不知从何说起。
姜墨心中了然,继续问他:“您方才听到敲门声躲起来,是在害怕什么人闯进来?”
老人依然沉默着,姜墨继续说:“您不敢说,我来替您说。”
“你儿子去年在街上被人打死了,你气不过去衙门状告凶手,却被乱棍打了出来,你儿媳把你从街上带回来的时候,又被那群人看中,掳去三日,受尽凌辱,自觉失了清白,回家后便吊死在了房中,只留下你和孙女二人。”
她顿了一顿,继续道:“前不久,你为糊口继续上街做生意,那些人又看中了你孙女,要买了去,你不肯,宁愿当街将人掐死,也不愿让她去为人奴仆,遇上贵人的车驾路过,才侥幸躲过一劫。”
老人惊恐地望着她:“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姜墨:“天下没有密不透风的墙,你家的冤情,我能知晓,旁人自然也能知晓。”
老人期待的目光投向她:“那大人今日来是为……”
姜墨道:“我来是想请你上堂指证赵平所犯下的罪孽,将他绳之以法,不能再祸害他人。”
老人望着她,不敢答应,也不舍得拒绝。
姜墨给他时间思考,起身告辞,临走前看了眼站在里屋门口的瘦小女孩,那孩子穿得破破烂烂似街边乞儿,脸上涂了灰泥,黑黢黢的,看不出原本面貌,唯有一双眼睛又黑又亮,跟猫瞳一样漂亮。
从老人家里出来,姜墨扭头对无命说:“你留在此处,看顾好他们。”
无命皱眉:“那你……”
“不用管我。”姜墨摇摇头打断她:“我在栖凤街住着,赵家还不敢动我。”
“你自己小心。”无命还是放心不下她,叮嘱道。
姜墨嗯了一声,便撑着伞出了巷子,雨幕在她身后落下,将她的身影模糊成一团,无命收回目光,躲到暗处守护老人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