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命看她一眼,赶紧拿过她手里的碗,上前和狱卒交换。
那边的赵公子看见了,又开始嚷嚷:“凭什么她有干净的粥!本公子的那份呢!”
狱卒依然没理他,扭头走了。
气得赵平拿碗砸他,骂道:“一群有眼无珠的东西!你们真不知道本公子是谁吗?敢拿这种喂猪的东西糊弄本公子!等本公子出去了,定叫你们好看!”
无命把两只碗递给她和阿音,姜墨没接:“你吃吧,我和阿音吃一碗。”
“我和她吃一碗。”无命把碗塞给她,抱过阿音。
往后,狱卒每天放饭都会给他们另准备两碗干净的米粥,姜墨吃得越来越少,无命知道她的病又发作了,趁阿音睡着,轻声问她:“药没了吗?”
姜墨靠坐在墙角,细长的手指紧紧抓着身下的杂草,面白如纸,眉头紧锁,额间冷汗津津,下唇被她咬出血:“我已经吃过药了,不用担心。”
无命转身立在门口,细长的身躯替她挡住对面牢房那些窥探过来的目光。
——
与此同时,大将军府中。
松鹤堂内,角落四座青铜树灯火光明明,透过轻纱薄幔落在铜黄色的编钟上碎光闪闪。
魏陵坐在案后,浅褐色双眸被案角一盏灯火映得更似琥珀,手中拿一卷竹简,听着近卫扶风在一旁汇报:“属下差人去了趟望郡,安和初年四月,姜墨也曾离开过贺家。”
魏陵盯着竹简上的履历:姜墨,年十九,琅州姜氏庶子,自幼借居于望郡贺氏家中,素有才名,与贺家长子贺长君交情匪浅,人称望郡双杰。
安和四年四月归家娶妻。
安和五年新妇为她诞下幼女后病逝,同年七月,被征辟入仕任蔗县县尹,功绩卓越,今岁得陛下恩典,升任尚书台郎官。
魏陵放下竹简,指尖轻轻敲在案边,那人也是在安和四年四月中旬不告而别的,两个人,一南一北,却生了同一张脸。
外界传言,他至今不娶妻室,是因几年前被一少年佐了心性,这两年朝中更是有不少蠢货真将各类妖童送到他面前,有的是为攀附,有的则是想趁机在他身边留个自己的眼线,莫非这人也是……
他扭头看向立在身侧的扶风。
对上他审视的目光,扶风立刻低下头去,将脸藏在拱起的双手之后:“公子可是觉得哪里不对?”
除了他,只有扶风见过那人的画像。
当年那人救了他,他问她想要什么回报,她说自己除了师父,没有见过别的亲友,希望日后他若是见到和自己有几分相似之人遇难,能够施以援手。
他这才留了她的画像,没想到会惹出那样的流言蜚语。
“贺长君在何处当职?”魏陵放下竹简。
“也在尚书台,任尚书右丞一职。”扶风答道。
魏陵眉峰微挑,收回视线:“让你查的另一桩事呢?”
“赵三公子平日里飞扬跋扈,洛都人尽皆知。”扶风从怀里掏出一卷人员名单,双手递给他:“属下只是随意找了几个乞儿去打听,比起其他事,当街纵马伤人算是赵三公子做过最轻的恶了。”
魏陵拆开薄娟,边看名单边听他说:“城外有一户人家,男人前两年在军中病死了,留下妻儿寡母,去年那小寡妇带孩子进城探亲,回去的时候被赵三公子和他那几个狐朋狗友拖进城外的破庙……”
扶风停顿片刻,略去了那些腌臜事,继续道:“还有一个少年,前不久帮家里赶车卖炭,被赵三公子盯上,尸体是在城外乱葬岗发现的,被狗啃得只剩了半截,家中老母当天就去了,留下老父听说也是半疯半痴。”
自大齐末年,天下大乱,群雄并起逐鹿,至今已有七十余年,百姓为避战乱,流离漂泊,耕地荒废,前几年甚至在街上随处可见菜人摊子。
如今天下初定,兵戈渐歇,菜人倒是没了,只是礼乐难复,法度难续,天下诸如此类之事多如牛毛,蒙冤者无门可诉。
他心中有了计较,卷上薄娟,问扶风:“廷尉那边有什么动静?”
“赵家差人去了几回廷尉,想让顾廷尉放人,都被挡了回去。”扶风略一停顿,又补了一句:“姜侍郎似乎身子不太好。”
魏陵眉心微动,语气听不出喜怒:“不过是受了一鞭,便病倒了?”
“像姜侍郎这样清雅的文人难免娇贵,应是受不了狱中污秽,心病罢了。”扶风摸不准他的心思,分明是他下令把人丢进大狱的,后脚又差人叮嘱狱卒在吃食上不要苛待。
“把这个拿给她,让她看着办。”魏陵把那份名单递给扶风,没再多问,既然与他的恩人无关,他又何必心慈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