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轻轻吹过。
我站在灯下,等他,像等一场迟来的,却终于没有错过的相遇。
夜色在片场边缘慢慢铺开。临时搭起的灯架像一片人造的白昼,把一小块世界照得过分清晰。再往外一步,就是模糊的暗——风、树影、远处零星的车灯,都退成了背景。
我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看他。
他已经换上了戏服,站在摄像机前听导演讲戏。神情专注,背挺得很直,整个人像被某种看不见的线牵住,稳稳地落在那个位置上。
和火车上不太一样,那时的他更近一些,有温度,有细节。
而现在,他像被拉远了。变成一个正在被世界慢慢塑形的人。
他拍完第一条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灯光一撤,他整个人像从另一个状态里退出来,肩线松了一点。助理递水过来,他接了,却没喝,先往这边看了一眼。视线很快落在我身上,没有迟疑,像早就知道我会站在这里。
他朝这边走过来。步子不急,但很稳。
“等很久?”他问。
“不算。”我摇头。
他这才拧开水,喝了一口,又看我一眼:“无聊吗?”
“还好。”我想了想,“比想象中有意思一点。”
他点头,像是放下了一点什么。
“这边节奏会有点乱。”他说,“你要是累了,可以先回去。”
“他安排我?”我笑了一下。
他顿了顿,像是意识到这句话的意味。
“不是。”他说得很快,又稍微慢下来一点,“是建议。”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那一瞬间有点安静。
像是某种无形的界线被轻轻碰了一下,又各自退开半步。
“那我暂时不听建议。”我说。
他低低“嗯”了一声,没有再劝。
只是把手里的那瓶水递给我:“那先喝一点。”
我接过来。
瓶身还带着一点他掌心的温度。
接下来的几天,我就这么在片场附近待了下来。白天他拍戏,我偶尔坐在一旁看,更多时候是在附近转转。晚上收工不定,有时很晚,有时更晚。
我们见面的时间不算多。却总能碰上。
像是刻意,又像是顺其自然。
有一天傍晚,他刚收工。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云层被晚霞压得很低,颜色像一层慢慢晕开的橘红。他从棚里走出来,看见我坐在台阶上发呆。
“在想什么?”他走过来。
“在想你什么时候结束。”我随口说。
话一出口,我自己先愣了一下。
有点太直接了,他也停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空气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现在算等到了。”他说。
语气平静,却让人莫名觉得,这句话被他放在了一个不太一样的位置。
那天他没立刻走,而是坐在我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