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了一瞬。
店里的老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走字声。很慢。
我看着他。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他这句话的意思。
他没有在说建筑,也没有在说工具。
他在说他自己。
在说他在那个坍塌的脚手架下,死死扣住我的时候;在说他每天站在废墟边缘,看着我爬高的时候;在说他接完电话,马上要离开的时候。
他从来不想做那个把我死死拉回地面、绑在安全区的人。
他知道我要上去。他知道我要去那些摇摇欲坠的地方。
他只是想做那个“底”。
“林述。”我叫他。
“嗯。”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在下面,我就算掉下来,也能落在一个确定的地方?”
他看着我。没有躲。
“我不知道。”他说。
他回答得很诚实。
“重力太快了。我不是每次都能比重力快。”
他把那枚线坠轻轻放回我手里。
手指抽离的时候,指腹擦过我的掌心。
“但我可以做你的绝对垂直线。”他看着我的眼睛,“不管你在上面怎么晃,只要你往下看——”
他停了一下。
“我在那个坐标上。没有偏。”
黄铜的温度在我手里慢慢变暖。
我没有再说话。因为有些话,在这一刻显得太多余。
后来他付了钱。买下了那枚线坠。
老店主找零的时候,看了我们一眼,用带口音的英语说了一句:“It’sheavy。”(它很沉。)
他接过来,顺手放进冲锋衣的口袋里。
“Iknow。”他回了一句。
走出旧货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风比来的时候更冷。
他走在我旁边,手插在口袋里。那枚线坠就在他口袋里,压出一个沉甸甸的轮廓。
“买它干什么?”我问,“他又不用。”
“我带回国。”他说。
“然后呢?”
“放在我房间桌子上。”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路灯。异国街道的光刚亮起来,是很刺眼的白。
但他说话的语气,却很温和。
“这样我每次看到它,就会记得——”
他侧头看我。
“我的重力,留在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