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中文腔调和母亲一样,他没认错。
糟糕的是身后那人并没有松手。
手上的力道反而加了一分,沈俞能感到血从脖子流到了锁骨。
却并不觉得疼。
“说,你来干嘛?”那人的声音像被绷紧的大提琴弦,暗哑、虚飘,“你、只有一次机会”。
他对自己的身份并没质疑,却并不相信他,大动脉上的那把刀只要再近一寸,今天他就得交待在这儿。
“升升还活着,她让我给你带了东西。”沈俞的语速又快又急。
反扣他的那双手颤抖着松开,那把刀终于离开了他的脖子。
“升升、、”那人语气慌乱上前求证,脚下一滑险些跌倒。
“高叔、小心”沈俞拉着他往左翻滚,躲在一块铁板后。两人刚才站立的地方,溅起一片碎石。
电光火石间那铁板被射成了蜂窝。
“这边、、”刚才还拿刀抵着他要命的人,这时准备拉着他往后退。“这门是防弹的还能撑住”
他话音未落,沈俞的子弹已经射了出去。
对面有人应声倒地,还有一人躲在废楼里伺机而动。
沈俞没有犹豫对着那人躲藏的方向扫射。
混乱中那人肩膀中了一枪。
“高叔,你先走、、、”
他来的路上并没有其他人出现,这两人凭空出现在这儿明显是冲着高富。
这人必须死。
“呜、、呜、、、”猝不及防的防空警报在夜空响起。
“跟我走,是空袭警报”高富不由分说拉着他往身后跑,中枪的那人也没再跟过来。
两人跑进一个昏暗的防空洞,里面住着的男女老少不足二十人。
“富”一位年长的老人披着破旧的毛毯迎面走来。
“抱歉,等警报结束我再回店里找找”高富随口应着并没停留。
而是把沈俞带到最里的角落,他的临时居所。地上铺着一张地毯,旁边放着简单的生活用品。
昏暗的灯下他看清高富的模样,头发灰白、清瘦模样,左眼处有一条狭长的伤疤,他那只眼一动不动是只义眼。
“快告诉我,升升、、和你冉姨、、”他唇角抖的厉害,一句话磕磕绊绊。
“叔,她们都还活着”
高富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手对着沈俞不停的比划着嘴里“啊啊、、啊啊、、”的叫喊着。
他攥着拳头狠狠的捶地。
“叔,叔、、这是升升让我带给你的”沈俞握住他血肉模糊的手,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精细的黄金无事牌放在他手心。“升升说这是她出生的时候你给她买的,你让人刻了她的小名。只希望她这辈子无事即福、岁岁平安。”
沈俞扶他在旁边的矮凳坐下,又在床头找到碘伏纱布帮他清理伤口。
这个时候即便是小伤也可能感染细菌无药而死。
他瞥见地毯旁的相框里是升升生日拍的全家福。照片里的四人戴着生日帽,对着镜头搞怪大笑。
高叔只有升升一个女儿,照片里的男孩比升升看起来大几岁。两人眉眼却看着相似,沈俞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是谁?
“那是升升六岁生日那天,过完生日就该上小学了,你白叔说得好好庆祝。白家两个小丫头又喜欢升升所以央求你简伯母生日宴定在白家别墅。当天我和你白叔给你父亲打了几通电话他死活不肯来。”高富摩挲着无事牌,半响才悠悠开口道。“只是”他沉声停顿,睦子闪过复杂的情绪,狠狠盯着一处,“只是我没想到一年后白家丫头会遭他的毒手。”
果真是他父亲的杰作。
他猜测过,也假想过万分之一的可能。这些年这样的想法来来回回,自己被这把无形的刀反复凌迟。如今确认了实情,这把刀结结实实扎回了身上。
自己竟是那个混蛋的儿子,沈俞心里涩的发苦。
“白叔和简伯母去世后,枝枝也不见了,当年我已经不在国内。”他跌坐在地毯了,防空洞里憋闷、昏暗,他一阵恶心反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