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绮看着她,目光沉静而柔和,轻声道:“我会一直看着你。”
“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夜色沉沉,都城寂静。
谁人一身银甲立于城楼之上。下方军民肃立,无人喧哗,只闻风声。她翻身上马,长枪一扬,声音清亮,穿透黑夜:“出发。”
月龄立在乱云之下,浅衣猎猎。她抬眼,目光穿过千万人,直直落在文绮身上。月龄忽然觉得万事皆可迎刃而解。
下方是密密麻麻的士兵。人群中,有那么小小的身影死死攥着拳头,望着她的背影,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月龄注意到了这个小身影,恍惚间还以为是小亦,可是转念一想,小亦并不在这里。到底是谁家女儿,也如此这般悄悄埋下一个斥候梦。
这样的梦,仍在回响吗?几载又几载?
知州府邸的赫连家主持着后方政局,在文绮座下处理报件往来,可以说是大小文书无不经过赫连家的手。
而谢合,刚巧就是对报件做初步鉴定的人。
她素来冷静自持,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干练。凡有递上来的折奏先过她目,当然谢合是不能够私自拆封的信件,并且有责任将其尽快送到通信人的手中。
月龄没有正式见过谢合,但文绮出征后,把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的位置却渐渐渡到了月龄手里,在谢合看来,着分明是代文绮掌控了殿内全局。
只是这一天,吉祥和谢合吵了起来:“霖云家的人现在都变成国师大人的走狗吗?赫连家衰落,权力让渡尽失,国师大人倒是成了忙人!也不知道是吉祥大人和蓬莱如何了?”
吉祥站在殿中,神色冷厉,语气却平稳,字字如刀:“我们和蓬莱根本就没有你所想的关系!”
“蓬莱可是您的学生!你言语杀人,于无形之中。我以明刀回应,已是客气。”
谢合气得浑身发抖:“你说!是谁杀了了姜长息?!!”
“是你姐!是你姐如意!”
吉祥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刃:“是玄族先毁了长息。打压她羞辱她毁她名声!你难道真的不清楚吗!”周围官人噤声,无人敢插言。
有人看不下去,猛地一拍桌子,怒道:“谢合!够了!如今前线大战,还在这里冷嘲热讽,有没有良心?长息的死的源头不要搞错了!”
谢合也怒了,回吼:“我没良心?我在朝廷多少年了?你以为我想留在这里?我不过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吉祥气得发抖,“你分明是高高在上,毫不体恤实情!净想着你那不切实的改革”
“我?”谢合冷笑,“你又好到哪里去?如果不是你姐你会那么卖命?!”
正吵得不可开交,针锋相对,气氛紧绷到一触即发。便在此时,殿门无风自开。一道身影缓步走入。
喧嚣刹那静止。方才还怒目相向的官员们齐齐噤声,躬身行礼:“国师大人。”
月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方才剑拔弩张的戾气,竟似被这一眼尽数压了下去。谢合再不满也立刻收敛神色,垂手退至一侧:“国师大人。”
谢合抬眼,目光落在月龄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审视:“国师大人日理万机,怎么来了。”
月龄内心抽了抽嘴角呵呵了一声,却仍笑道:“谢合?一直想与你见上一面。”
谢合唇角微勾,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冷意:“一直想要和我见上一面,小人不敢当。只是往后,还请国师大人行事多加小心。灵狐族朝廷的规矩,大人怕是还不太熟。”
月龄看着她那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心头掠过一丝寒意,并非怕她,而是从这双眼里,看到了复杂与冰冷。
她只觉心头一沉,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盯住,月龄眯紧眼:风溪,她妹妹风溪,果然是和她交流过了……她的妹妹风溪。
她从谢合的眼神里,看到了三百年后的自己。
谢合看着她忽然道:“你以为你真的能瞒得住吗?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国师大人。”
月龄走向了窗合销瞰下方的街道说:“雪一直在下,前方的战火未停,物资筹备的事情一刻都不能落下。”
谢合以一副温顺的恭谨态度道:“关于这些,陛下临走前曾叮嘱过我们。”
“我不是没打过仗的人。”月龄昂起头,一双鸟目从上俯视她。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谢合,你想知道究竟有多少人,是真的想帮你,又有多少人是在看你笑话吗?长息的死,是因为玄族。”
感受到一股沉甸甸的压力,谢合沉下脸:“国师大人,如你所想,现在战火到了胶结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