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启动的时候,天刚亮透。
温知禾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看着窗外慢慢后退的站台,脑子里浮出早上的画面。六点,天还没亮全,温知逸敲了她的门。她拖着行李箱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戴易戈的房间门关着,门缝下面也没有光。
温知逸拎过她的箱子走在前面,温知禾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然后跟着哥哥出了基地。
去火车站的路上,温知逸开着车,没怎么说话。快到检票口的时候他才开口:“到了发消息。”
“嗯。”
“有事打电话。”
“嗯。”
“不是,难道你就只会说嗯?"温知逸站在检票口旁边,插着兜看她。
“哥,你回去之前一定补个觉。”
“知道。”
“戴易戈要是问……”
“关他什么事。”温知逸打断她,“你回学校难道还需要征求他的意见?”
温知禾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拉着箱子进了检票口。
火车驶过一个隧道,车窗暗了几秒又亮起来,温知禾低头翻了一下手机。戴易戈的聊天框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可能还没醒吧,她退出来锁了屏,把手机搁在帆布袋上面。
到学校的时候快十点了。温知禾拖着箱子进宿舍,室友不在,房间里安安静静。她把箱子靠墙放好,把从基地带回来的东西一件一件掏出来,书、充电器、洗漱包。她坐下来喝了口水,然后拿起手机划开相册,翻到那张日出合照。三个人,晨光打在肩膀上。她看了大概五秒,然后退出来锁了屏。
基地那边,戴易戈醒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他换好衣服去食堂,端着碗找位置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没有温知禾。他又看了一圈,还是没有。
他端着碗坐到温知逸对面,温知逸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喝了一口粥。
“温知禾呢?”
“回学校了啊。”温知逸说,“早上走的,我送她去的火车站。”
戴易戈没有马上说话,低头夹了一根油条放进碗里,咬了一口,嚼得很慢。温知逸坐在对面,余光里看到他咬完第一口之后,停了大概两秒才咬第二口。
“几点走的?”
“六点。”
“哦。”戴易戈没有再问,只是低头把一碗粥和油条都吃完了,放下筷子站起来,碗碟收得利落。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很短,像一个步子迈出去之后才发现方向不对,又调整了一下的那种停顿,然后继续走了。
戴易戈回到房间,把门关上。窗帘已经拉开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块亮斑。他站在床前,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解锁,点开购票软件。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输入目的地-临城。最近的一班高铁还有票。他按了购买,支付成功。然后把手机锁了屏,从衣柜里拿了件薄外套。
出门的时候他没有跟任何人说。
温知禾回到宿舍就睡了一觉,昨天晚上翻来覆去了很久才睡着,早上又起得太早。她趴着睡着的时候手机调了静音,醒来的时候天还非常的亮一点。她摸起手机看了一眼,1点30分。
然后她便看到一个未读消息,是戴易戈二十分钟前发的。就一行字:"我在你学校北门。"
温知禾盯着那行字有点懵,然后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把手机按亮又按灭,又按亮,确认自己没看错。然后她踢开被子站起来,穿上外套和鞋,几乎是跑着下楼的。
到北门的时候她喘着气,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戴易戈站在门口旁边的树下,穿了件深色薄外套,手里什么都没拿。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看到她气喘吁吁的样子,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你怎么来我们学校了“”
“路过。”
温知禾站在他面前,把喘匀了。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都站着没动。过了好几秒,温知禾说:“你骗人。”戴易戈没有否认。他偏了一下头,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的校门上:“刚好下午没事,正好附近新开了个游乐场。”
温知禾看着他:“你大老远跑来,就为了去游乐场?”
“嗯。”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到她脸上,“一个人去没意思。”
温知禾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那……走吧。”
游乐场离学校只有二十分钟的车程,戴易戈打的车,温知禾坐后排左边,他坐右边,中间隔了一个人的空位。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司机放了广播,是当地的一个音乐电台。
到了游乐场,下午的天光还是亮的,新开的摩天轮不高,慢慢转着圈,车厢是红色的,在夕阳下面颜色很暖。戴易戈买了两张票,两个人进了同一个车厢,面对面坐着。
摩天轮慢慢升起来的时候,整个游乐场在脚下变小了,温知禾看着窗外,脸颊上还有一点橘色的光。戴易戈坐在对面,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了,也看着窗外。转到最高点的时候车厢轻轻晃了一下,温知禾伸手去扶旁边的扶手,指尖碰到了另一只手,很轻,两只手碰了一下就分开了,但两个人都同时缩了一下。她没看对面,他也没说话,车厢继续往下转。
从摩天轮下来的时候,温知禾走在戴易戈后面,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走了几步,她的指尖碰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不是手机,不是钥匙,不是任何她放进去的东西。她把那个东西从口袋里掏出来,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红豆的形状的毛绒玩偶,比拳头小一圈,摸着软软的。红豆正面绣了一对小小的眼睛,圆圆的,还有一条弯弯的线,像是在笑。背面还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绳,编了一个她从没见过的结,结头收在侧面,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