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鼠行门的阿偷。”她说,“来品枫山庄,是为了偷洞天图。”
楼昱朗没有说话。
她继续往下讲,讲五岁如何没了爹娘,讲鼠行门如何收留她,讲完不成任务的下场——轻则剁指,重则断筋。她神色哀怜,讲得却很顺,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像排练过很多次,连每一个停顿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楼昱朗靠在榻边,一直听着,没有打断她。他指尖始终轻叩榻沿,一下、两下……半晌,他抬眼直直望进她眼底,声线平淡,藏着掩不住的倦意:
“你本就是鼠行门的人,还是,你想让我认为你是鼠行门的人?”
千山瑶一直故作凄楚的脸上,倏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你一直都在故意露出破绽,为了引我朝这个方向去查,不是吗?”不等她回答,他继续道。
千山瑶注视着他红得异样的面颊,可眼底却依旧清明。
她突然轻笑出声,收回方才的神色,换回了往昔的沉敛,话一出口,声音却重了几分:
“果然骗不了你。”
“我的确,是鼠行门人,通天难行江遏,是我义父。”
楼昱朗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一开始,我要偷洞天图不假。”她道,“能从品枫山庄偷取江湖至宝,我鼠行门必可声名重振。”
“可待我发觉洞天图根本无从窃取,又听闻山庄即将召开大会,便换了法子。”她坦然,“若能在大会上占一席之地,远比偷十幅洞天图来得划算。”
“而这唯一的突破口,只有你——霁月公子。”她看着他,目光灼灼。
楼昱朗听罢,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所以你做的那些事,驱虫也罢、修阵也好……都是为了获取我的信任?”
“也不全是。”千山瑶眸光闪烁,语气诚恳,“获取信任是真的,想帮你,也是真的。”
他垂下眸,长睫微微颤了颤,复又开口:“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救我义父出来,复归鼠行门昔日荣光。”她答得郑重。
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楼昱朗轻嗤一声:“那千机营的大牢是真正的铜墙铁壁,你们这般……只是有去无回的份。”
“敢打品枫山庄和千机营的主意,不知是该称道你胆识过人,还是真不知天高地厚。”
千山瑶唇角亦扬起一抹淡笑,望向他不卑不亢:“旁的我不敢断言,少庄主,至少你已经因我而动摇了几分,不是吗?”
楼昱朗目光一滞,没有否认,也没有回答。
他撑着床帏起来,声音哑得像砂纸,却字字清晰:“我不管你是千山瑶还是阿偷,也不管你来自哪里、替谁做事。”
“我只知道,你替我挡了一掌,只这一件事,就够了。”
千山瑶心头一乱,下意识低下头,假意去瞧地面上根本不存在的尘屑,复又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先随我回去——记住,回去之后,你还是千山瑶。”他道,不容置喙,“方才说的话,只有我知道。”
“你……不处置我?”千山瑶攥了攥袖口,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你毕竟也没做什么对山庄不利的事。倒是自己,受了不少伤。”楼昱朗脚步虚晃,却依旧在笑,“后面是走是留,你回去慢慢想。”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没有回头。
“还有,你方才叫我楼昱朗,我觉得挺好听的——”
“以后就那么叫吧。”
千山瑶双唇翕张,想说什么,却终究一字未发。眼底倏然漾开一层水光,此刻才恍然发觉,自己自始至终,都未曾看透眼前这人半分。
风从竹缝漏进来,吹散她鬓边一缕碎发。她没抬手拢,停了一瞬。
楼昱朗又往前走了两步,随即似想起什么般退回来:
“动身吧,一夜了,山庄必定都在找咱们。嗯……劳烦你,帮我把袍子拿着……我手动不了了。”
“你不只伤了左臂?”一句话把她的思绪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