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繁华忙碌的驳船码头到了晚间,一边是无数船只挂灯急行的新加坡河,一边是喧嚣通亮的广阔商业街区。
目不暇接的酒馆茶肆、夜市街、俱乐部、大影院,加上旧苏丹皇宫、国会大厦、皇后坊、维多利亚纪念堂、浮尔顿大楼等,皆与远处数条河流、桥梁美丽地交相辉映。
阮霖儿每次看见这景色,都跟初见般震撼。
她心中是在国内没享受过的宁静,能自力更生,对她来说这里就是桃花源。
她毫无风尘之色。
身板像十七八岁少女的美丽、青春和单薄,脸上带着点可爱的婴儿肥,亲切如邻家女孩。
不认识她的人,爱听她轻言细语,会为她一双梨涡跟浅笑时眼中的清辉入迷,绝想不到她在风月场讨生活。
自十九岁在新加坡登台,唱腔技惊四座,从此成为炙手可热的新星。
阮霖儿不唱加场的底气就来自这一点。
她每次登台必唱一首中国歌曲,这是她要求在合同上写明的。
就是这每晚一首的中国天籁跟阮霖儿鬓边每次簪着的一朵红山茶,让金香玉歌厅每晚客流如潮、水泄不通。
新加坡百分之八十都是华人,中国歌曲一唱,财源滚滚。
这就是阮霖儿能让朱时骁不敢轻易动她的原因。
但这一点,似乎不够让朱时骁死了色心,他在等机会。
很不幸,这机会让朱时骁逮住了。
昨晚唱完第二首休息的当口,突然有一位马来西亚唱片公司的老总请阮霖儿去谈事。
阮霖儿一向不主动跟客人接触。
即便每晚给她捧场、赏她真金白银的客人,阮霖儿也只是礼貌致谢,再无别的牵扯。
这位叫方席儒的老板很快差人送纸条到后台,想请阮霖儿跟他的唱片公司签约做歌星。
纸条字迹清雅,态度恭敬,阮霖儿便让小姐妹梅菊帮着去看一眼。
梅菊回来说座上是两位年轻男子,皆身材高大,灯光虽黯淡,但看得出都潇洒文雅,不像是乱七八糟的人。
阮霖儿换了身便服,从后台偏门出去,绕道低调走到那俩人的座位前,宛如女宾客,灯光中身姿清秀,恬淡从容。
最边上角落的年轻男子看不清面容,深刻有致,他手里拿着水晶高脚杯,侧颜英俊,静默看她,一言不发,但却像一股灼烈的气势在燃烧着她一般。
坐在她身旁的方席儒颀长飒爽的外形下透着一股文雅跟书卷气,彬彬有礼,言语恳切,很得阮霖儿好感。
“阮小姐,我倾慕于你的歌声,诚心邀请你。”方席儒说道。
阮霖儿不得已婉拒他:“对不起,方先生,我的合同还未到期。”
“办法总会有。”方席儒说道:“阮小姐这般歌声在这里是明珠蒙尘,成为歌星是很多歌手的明智出路,发展自我,又不受限于歌舞厅,阮小姐不妨考虑下。”
这话让阮霖儿震动不已,她聊了两句匆忙告别,回到后台上妆,唱完最后一首歌,退幕的时候就出事了。
梅菊急匆匆跑来:“霖儿姐,你刚才跟客人的谈话被服务生听见,经理去告诉老板了,阿岩让我跟你说,朱老板扬言要给你教训,免得你吃里扒外。”
阿岩是歌厅打手,跟其他凶神恶煞的马仔不同,阿岩虽然也话不多,长得也并非良善,但为人还有点分寸。
梅菊受客人刁难跟别的舞女欺负时,阿岩恰巧路过,面无表情地帮过梅菊几回。
梅菊只是个无依无靠的乡下姑娘,举目无亲,只想给自己找份温暖依靠,她爱阿岩面冷心热,还算善良仗义,就发誓这辈子都跟定了他。
阮霖儿见梅菊一张眉清目秀的瓜子脸涨红了,焦急得快哭出来,便若无其事拍她的手,笑道:“别急,别担心我。”
果然,才隔了一天,老板就逼阮霖儿陪酒。
阮霖儿知道朱时骁要给她教训是假,找到了色心大发的借口才是真。
梅菊从巨大象牙白鎏金边的梳妆台上大镜子里看她,阮霖儿气度格外自如宁静,看不出一丝焦灼或者害怕。
只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点金丽妆跟堆纱舞裙还未完全卸下,豪华气派如皇宫的大化妆间几十舞女骚乱尖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