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自然。”周谦礼道:“老爷子要是不问,就先别惊动,你我只装作什么都不知。等我找到了老三的把柄,证明他居心叵测,到时候,就在老爷子面前清理门户。”
周钰鹤回到公司,没有花费多少时间跟力气,就不动声色差人把两年前的那件事情弄清楚了。
码头的劳工因为意外伤害而亡,处理起来只要照着规定加倍赔偿,事情虽然简单,但毕竟是人命关天,周钰鹤心底感觉被压着,不舒服。
到新加坡的华人哪一个不想荣归故土,但更多是埋骨他乡,死得不值得,其中的血泪交织、家国疮痍非常人能够体会。
周钰鹤觉得头疼,这是因为他整夜未眠,他想起阮霖儿。他每一次遇见她,都是几乎整夜未眠的,秘书敲门进来,说道:“方氏唱片公司的方老板打电话过来。”
“跟他说我在开会,一会打给他。”周钰鹤头靠在办公椅子上,没有睁开眼睛,接着又说道:“不用了。”
他直接起身往外走,拿起电话:“方老板?”
“何必如此客气?我说过痴长你几岁,就叫我方兄。”方席儒爽朗的笑意从电话那边传过来:“小爷,今晚十二点我在湘云酒楼等你品茶,不知你肯不肯赏光?”
周钰鹤知道他所为何事,方席儒是为了阮霖儿,但拆穿了就没有意趣了,于是一口回答:“好,我一定准时。”
阮霖儿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床,心里担心小宝的病情,但还宽慰自己放心,因为付平津在诊所陪着,有情况付平津会来告诉她的。
但她忽然也惊醒,付平津也是要工作的人,这会子不知道去了码头没有,这么说,她还是要去诊所看看宝儿。
阮霖儿一面上楼梳妆,一面叫徐嫂把点心盒子装好,匆匆忙忙下了楼,徐嫂出门叫了一辆汽车,跟阮霖儿上车去。
关上车门,徐嫂就开始唠叨:“我还在那边住着的时候,宝儿就瘦弱,话说回来,别说没钱,当妈的也不管,每天只顾着打扮,不肯花时间给孩子熬粥,一个去码头做工的婆娘要那么好看做什么?果然就是没良心的,文新一出事她就跟男人跑了。”
“徐嫂,这些话别说了,在杞叔跟前也别说。”阮霖儿制止她。
“我是看不过去。”徐嫂痛心:“我年纪大了,看不得杞叔白发人送黑发人,也看不得孩子挨饿,孩子的妈要是跟别人跑了还行,居然跟工头跑了,她男人可是工地害死的呀!”她说着,就想要哭。
阮霖儿转头看她:“徐嫂,这事都过去了,宝儿没事最要紧。这两天你就辛苦点,白天去看看宝儿。”
“没得说,我会去的。”徐嫂很憨实。
宝儿已经能自己吃东西,只是浑身还软绵绵的样子,因为瘦,眼睛越发大而亮,看得阮霖儿心头发酸。
徐嫂把五颜六色的精巧点心拿给宝儿吃,宝儿抓满两手,徐嫂大笑,便抱着宝儿喂好吃的去了。
“杞叔,平津去码头了吧?”阮霖儿看到杞叔更加苍老了。
“一早就去了,都是苦命人,不去干活哪里有饭吃?”杞叔一脸被岁月风霜打败了的颓废样子,脸上布满苦瓜一样的沟,双手十指被磨得不像样子,眼睛发浊。
“随他去吧。”阮霖儿道:“徐嫂过来也好,你就放心回去休息,或者去厂子干活也行,总之,宝儿我会找人照顾好。”
“谢谢你了,霖儿,宝儿要是没有你,怎么能活得到今天?”杞叔沉重万分地抬头,嘴唇干裂,显然是因为心里焦虑,一直没有喝水。
阮霖儿知道他想说什么,便开口:“当初,我跟母亲初来乍到,你们还不是对我像家人一样吗,谢什么呢?杞叔,我知道你心里着急,也知道你心里苦,但是,你再等两天,那件事情不能草草了结,要仔细查清楚。”
“好,霖儿,既然宝儿的命是你救回来的,我就听你一次。”杞叔回头,看到宝儿在徐嫂怀里露出纯真笑容,感叹道:“宝儿很久没有这么笑了,我这个爷爷真是没用。”
阮霖儿安慰了杞叔两句,想起临出门前小姐妹梅菊忽然打电话到她宅子,神秘兮兮又透着高兴,约她在华人街最热闹的地方喝茶,阮霖儿便转身回去。
“究竟什么事情?为什么选择这个地方?”阮霖儿叫了车子去到华人街东区,熙熙攘攘、商品上万,好一派热闹繁华。
她意外发现阿岩也在,梅菊正亲热又幸福地紧紧挽着阿岩的胳膊,阿岩这个平时没有表情的打手此刻也露出羞涩又腼腆的神色。
阮霖儿已经猜到了几分:“有什么好事要告诉我?不快快说的话,我可就要走了。”
“霖儿姐,别走。”梅菊笑盈盈地一把拉着阮霖儿:“我知道你对华人街一向感情深刻,所以特意约你在这里,今天我跟阿岩做东,请你吃一餐椰子鸡肉饭。”
“不行。”阮霖儿拒绝:“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霖儿姐,我跟阿梅赚的虽然不多,但今天的事情不一样,一定要请客的。”一向话不多说的阿岩开口道:“这是我跟阿梅的一份心意。”
梅菊用手肘捅了捅阿岩,埋怨道:“都是你,连个笑脸也没有,有你这么请客吃饭的吗?”
阿岩这才生涩、僵硬地露出一点笑容,梅菊顿时满脸爱意跟崇拜,阮霖儿只觉得他们两人实在太可爱。于是同意:“我接受你们邀请,但是,可不许太破费。”
天气无比炎热,餐馆挤满了人,除了食物的味道,还有客人身上的汗味、烟酒的气味,很是刺鼻。天南海北的客人聊得起劲,阮霖儿微微皱着眉头,感觉呼吸不是很顺畅。
但她明白梅菊跟阿岩手头的钱不多,不能去上好的餐馆,因此也不能露出不舒服的神色,好在她戴了帽子遮住了半张脸,又是素面朝天,没人认得出是阮大歌星。
梅菊很贴心,一直拉着阮霖儿往最里面走,在靠着边门的一张小方桌坐下来。
阿岩人高马大,一坐下来显得桌椅更加小,有点滑稽。梅菊亲热挽着阮霖儿的手跟她坐在阿岩对面,身边是透明玻璃窗。
正午的阳光正好,外面是车水马龙的大街,清风从边门吹进来,阮霖儿觉得呼吸顺畅了几分,顿时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