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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南洋樱花女(第1页)

“徐嫂是牛车水的老乡,也是劳苦大半生的人。”阮霖儿说道:“我买下这里之后就把徐嫂接过来帮我打理家事,徐嫂虽然话多,可人心是挺好的,她待我如同女儿,我也不想让她多担心我,所以凡事少不得跟她解释两句。”

谈了半小时,徐嫂手脚麻利地把早餐端上来,这是照着阮霖儿经常吃的早餐做的,只不过因为周钰鹤来了,分量多了几个碟子。

两碗抱罗粉,一碟子千孔糕,一碟子椰子糕,一碗黄金色的琼山四宝豆腐。

那四宝豆腐并非真的豆腐,而是鸡蛋清与四样海中上鲜一起蒸制,一度是海南琼山的美食精华。

周钰鹤看着面前的抱罗粉,几乎不认识了,他许久不见海南的小吃,见到了还觉得不真实。

抱罗粉上撒着牛肉干、竹笋、花生碎、酸菜等,跟洁白的粉条一对比,煞是好看,只吃第一口,觉得汤清鲜美,甜中带着酸,很是可口,一份思乡之情更加浓烈。

阮霖儿见他喜欢,问道:“我以为小爷处在富贵之家,什么都能做到,今儿看到小爷如此对着这碗小面,才知道富贵之家,也不是有绝对自由。”

“这些小吃,是不能摆在周家的餐桌之上的,有失所谓的身份跟档次。”周钰鹤笑道:“即便想吃什么,我也不会说,时间久了,我自然也不想吃了,像是永远忘记了某一种味道。”

“这倒好办,小爷什么时候想吃,可以过来。”阮霖儿不是说笑,而是认真的:“我这儿全是海南的东西,吃也吃不完,到了十月果子一多,徐嫂还要拿去送人。”

周钰鹤不禁笑了:“我好久没有这样吃过东西了,简简单单的。比起那些华而不实的滋味,这碗小面倒是更加熨帖心腹。”

“我虽然并非生在大户人家,但读书也知道不少。”阮霖儿看着他道:“有钱人家吃饭吃的是个排场跟样子,总有下人在边上服侍,吃的菜肴只管金贵跟好看,哪管别人喜不喜欢?不像小户人家,吃的虽然是平民之物,但终究是自己喜欢的家常烟火气。”

“正是这个意思。”周钰鹤见她理解他,很是开怀:“但身在周家,这点规矩跟约束倒也不算什么,不提也罢。”

阮霖儿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这些年恐怕他刀光剑影都走过,司机前些天还活生生死在他眼前,周家这点规律,周钰鹤怎么会忍耐不了?

正想着,徐嫂拿了一碟子通红玲珑的佛灯果过来,手上居然还拿着两枝带着露珠的新鲜红茶花,她把佛灯果放在餐桌上,对阮霖儿一笑:“小姐,瞧,这是刚熟透的果子,酸甜酸甜的可香了。那棵茶花树竟然真的开花了,这几天我跟护崽一样守着,今早就结了两朵花,多漂亮的花!”

阮霖儿脸色一变,她看向周钰鹤,周钰鹤也看着那两枝红得燃烧的山茶花,他的眉宇已经微微拧着,他清楚地知道,那种茶花品种的名字,叫做赤丹。

殷红如血,赤子丹心。

阮霖儿这才想起来,前几天徐嫂兴奋地告诉她,山茶花结了几个花苞,像是要开花了。这几天一忙,她就把这事情忘记了,偏偏徐嫂这时候把花采摘出来。

她看到茶花开放,也很开心,但心里也有忐忑。

“徐嫂,这茶花还真好看,给我插在花瓶里吧。”阮霖儿想让徐嫂把花拿走。

周钰鹤却对着徐嫂开口了:“方才我走进大门,怎么没有看到种植的茶花树?”

“先生,前门的只是小院子,后院还有个大院子呢,正对着大河,后院的花才叫多。”徐嫂对周钰鹤笑着:“小姐种这个茶花都快两年了,总不成,现在居然种成了,总算不枉费小姐一有空就去打理这些茶花。”

周钰鹤转头看向阮霖儿,慢慢把手里的筷子放下,看着她的眼眸,一字一句说道:“我想去后院看看,不知方不方便?”

阮霖儿仿佛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的手从餐桌缓缓放下去,放在自己膝盖,随后说道:“没有什么不方便的,我这就陪同前往。”

过了餐厅跟后堂,从后堂开门走出去,果然比前院大了两三倍,后院里青翠一片、娇花累累,泥土气息清新,藤蔓上结着葡萄、香瓜等物,七八棵半人高的茶花树就种在其中,葡萄架下有喝下午茶的桌椅,旁边还有结实的秋千架子,看来阮霖儿在这里花费的时间也不算少。

周钰鹤看着那些茶树,那些绿叶枝条他再熟悉不过,海南周家老宅的院子,新加坡周府的院子,全有这种赤丹茶花,闭着眼睛他都能摸得出来赤丹的叶子与众不同。

他入神看着,微风亮亮吹过,天色已经红霞当头,枝条上长了不少的花苞,有的已经露出点点红,分外可爱。周钰鹤知道赤丹极难种植,周家的赤丹一直是请专门的师傅打理。

他回头,看见阮霖儿站在满园簇簇花草之中,肌肤如雪,红霞染上她的肌肤,恍若仙子,他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淡淡的伤痕,是朱时骁逼着她去陪酒那晚摔跤摔伤的。

阮霖儿的柔弱、细腻、真挚、要强全部萦绕在周钰鹤心头,他问道:“上一次,你只说是偶然喜欢,如果只是偶然喜欢,怎么会种了两年的茶花?”

阮霖儿手心微凉,勉强欢笑:“我说过,我是个农民出身。这院子里既然种了那么多,那我平日买的花当然也可以试一试种出来,这不过是我的偶尔心血来潮。”

周钰鹤低头,从身上拿出阮霖儿给他擦手的汗巾子,走到她跟前,水青色汗巾子上绣着片片雪白,周钰鹤道:“你当我是真的不知吗?你既然喜欢这赤丹红茶,这帕子上绣着的白色就绝不会是花瓣,而是雪。海南在冬季从来不会下雪,冬深未雪,春寒也未雪,你是陶未雪。”

阮霖儿只觉得心头一阵晕眩,后脚跟一动,差点往后倒去,周钰鹤一伸手揽住她的腰肢,看到她神色苍白、红了眼眶,他心里也浮起几分怜惜,另一只手握着她滚圆冰凉的胳膊,一直滑落到她手心,将汗巾子塞到她手心里。

他感受到她紊乱的心跳和发抖的身子,说道:“看到你戴着红山茶唱歌的第一晚,我便查了你的底细。我还是不敢相信,我一直想亲自确认。当年的事情,我以为只有我自己在意,经过这些天的点点滴滴我才知,你也惦念了我十年的光阴,你怎么一直不和我相认?”

周钰鹤心思缜密,从阮霖儿对他的一些反应跟举动,从茶花到海南、菱角,他已经看出来,她必然是认出他了的。

阮霖儿这么在意他,他近在咫尺,她却一直不敢过分靠近,一直保持适当距离,她这样的谨小慎微叫他难受。

阮霖儿天旋地转,只感觉自己身子轻飘飘的,似乎就连手心的汗巾子也拿不住,她嘴巴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两行热泪先下来,十年的时光她似乎梦想过这一刻,但从未奢望会成真,现在她是在梦境吗?

母亲跟周钰鹤,一直是阮霖儿心里仅存的两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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