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坐下。别惊了她。”
林修的声音透过热汤碗的白雾传来。他对着桐非使了一个眼色。
“去买两只胡饼吧,配着馎饦才好吃。”
“郎君稍坐。”
桐非走到博托摊前扬声询问哪里有上佳的饼店。林修捧着面碗喝了一口汤,余光顺着缝隙处打量着侧面那件不起眼的小铺。门帘纹丝不动,瞧不出后面是否有人。
门槛后面有一双穿着精致绣鞋的脚。鞋面上缀着小丛的缠枝莲。一双乌漆漆没有瞳色的眼睛正在泥墙与木门的缝隙间盯着前街。
桐非转过宽敞街口,借着一条岔路转入深处。趁四下无人,才一步跃上矮墙。他小心攀上更高处的一片屋顶,向补绽铺的方向望去。
坚固厚实的后院泥墙之内,一棵繁茂桂树映入眼帘。秋风穿荡而过,米黄色的花簇压满枝头,静静伫立在其中。开得浓烈汹涌。地上连一星落花都没有。不知为何,桐非忽然有种被这棵树注视的不适感。他扫视了一遍四周的路,低下身子避开视线内的金桂,顺着斜墙悄悄溜下来。
桐非在混乱曲折的小巷中走到了补绽铺后院。站在足以掩饰身形的灌木丛中,轻手点燃了一支烟火。细长的白色烟气直飞向上。不一会儿,藏身在废院中的金吾卫开始迅速向这里靠近。不知何时有人取回了兵器,桐山一行七人已是横刀在侧。
“阿兄,孙家的胡饼是最好!就是等得久了些。你闻这酥油,真是不错!”
“那便带着吧。咱们再去看看南边的商铺。”
林修悠悠站起身,顺手弹了弹衣衫。仿佛真是个闲散随意的外地商户。
三人距离连娘的铺子越来越远,一路慢行笑谈好不惬意。直到再也看不见那间小小的门面。桐非这才开始走在前面带路,三人加快脚步。
“郎君,那桂树的确有些异样。方才属下在高处望过,这坊中别人家的桂花均已经残败,唯独那院中的金桂开得浓艳。而且,说不上为什么,看向那树时总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像是被那树在盯着一般。”
“林司阶,昨夜黄石郎的魂散去时属下曾闻到一星甜气。只是当时阵中有香,四周又混乱,一时没有留意是何味道。现在想来,似乎是桂香。只是黄石郎说的非男非女还对不上。”
“若真是异类,自然就难分男女了。除了桂树和绣娘,你还觉得有什么不适之处?”
“若说不适其实有些牵强。就是那连娘的发髻,总觉得有些过于雅致了。民间虽然也梳云朵髻,但都是简化的云髻。连娘虽然未带钗钿,可她的发髻却是需要垫髲的,还要用头油和榆树汁来定型。过程十分繁琐,属下从未见过寻常妇人梳云朵髻。但这并不能算作可疑理由。”
“自然是可算的。”
林修顿一下又说。
“你倒是博闻,对女子的发髻也有如此见识。”
陈浣心中一凛。
“从前家中也通些医术,母亲耳濡目染略善妇科,常有妇人前来问诊。有时忙不过来,属下当时年纪小,便被唤去帮点忙。母亲常说女子不易,要细心对待。”
“很好,破案最是需要从细微处入手。”
林修神情无异,并未有疑查之色。陈浣这才松弛几分。
“郎君,绕过前面的弯就到了。”
“噤声。等他们到了再说。”
陈浣在袖中解开内扣,握剑在手。这一路没看到林修佩刀,若真遇到状况,定是要护着他在先的。
他们脚步轻微,渐渐靠近刚才桐非留下信号的地方。那是一排参差不齐的民舍院外未曾修整的乱林。灌木在前,后有高树,脚下还有不平稳的低壑。桐非插入的那支香竟然还未完全熄灭。只是隐在其中难以注意。
他们在静静等待。
“郎君。”
桐山带着金吾卫六人归队。
林修点头示意知道。
“云袖居无异常。可要属下先带两人去探探这院子?”
“也好。”
“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