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苗把最后一块雾岭山货铺的木牌挂上去时,天已经黑透了。
夜渡岭的雾从山坳里漫了上来,顺着老屋的墙根往上爬。门口新装的感应灯闪了两下,总算亮稳了,照出牌子上她亲手刷的白漆。
字不算好看,胜在清楚。
她站在台阶下看了半天,拍掉手上的木屑,掏出手机。
花呗账单跳出来,四千三百二十六块八毛。
谢苗面无表情按灭了屏幕。
四十七平的旧屋,十八万八买的,加上修屋顶、换水电、刷墙、添置货架、进第一批货,差不多掏空了她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那点家底。
她原本在临江市一家电商公司做运营,月薪一万多,扣掉房租水电和吃饭,剩不下多少。熬了六年,头发都快掉光了,老板画的饼倒是越来越圆。
去年公司裁员,她拿了笔补偿金,转头就相中了白石村这间老屋。
胆子大,村里人都这么说她。
这么偏的地方,山路十八弯,快递两天一趟,年轻人跑的一个比一个快,谁会跑来开店?
谢苗当时笑笑,没解释。
说她胆子大,其实就是没退路了。
买不起城里的房子,可继续租房也存不下钱。与其给房东打工,还不如赌一把。这里靠山,前面还有条旧驿道,春夏采菌,秋冬收蜂蜜和腊货,弄个山货铺,再开个短视频账号,总能活下去。
至少,这屋子是她自己的。
谢苗弯腰把门口的纸箱搬进店里。
货架上已经摆的满满当当:干香菇、笋干、木耳、野蜂蜜、土鸡蛋,还有她从县城批发来的盐、红糖、挂面、矿泉水、泡面、打火机和几箱电池。
这些东西在城里很普通,放在夜渡岭却实用。
白石村离最近的小卖部都得走四十分钟山路,村里老人常年囤货。谢苗算过,只要能把附近几个村子的熟客做起来,再把山货卖到网上,她就不至于饿死。
至于赚大钱…
她暂时不敢想。
二楼的旧木地板被她踩的吱呀响。谢苗洗了把脸,拿出中午剩下的盒饭,放进微波炉里热。
微波炉是她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转起来动静不小,嗡嗡响。
她端着饭坐到窗边,顺手点开短视频后台。
新账号雾岭山货铺谢老板,一共发了三条视频。
拍修屋顶那条,播放量两百八。
第二条拍晒蘑菇,播放量五百六。
第三条是今天下午拍的开业视频,下面已经有十来条评论。
“老板,你这儿这么偏,能发快递不?”
“蜂蜜保真不?”
“夜渡岭是不是传说里闹鬼的那个地方?”
最后一条点赞最多。
谢苗看着那条评论,手指停了一下。
白石村的老人确实提过,夜渡岭夜里不能乱走。
尤其是子夜以后。
老村长来帮她搬货时,蹲在门槛边抽了半支烟,才慢悠悠的说:“丫头,后院那扇门,晚上锁死了。听见有人敲,也别急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