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8月9日,上海。
林远很早就出了门。
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从酒店出来,沿着西藏中路走,过了苏州河,然后上了外白渡桥。桥上的风很大,黄浦江的水很浑,陆家嘴的高楼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群沉默的巨人。
他站了很久。
与其说是在游览,不如说是在给自己找一个能安静思考的地方。他需要一个不属于任何人的空间,把脑子里那一团乱麻,一点点理清楚。他知道,今天也许是最后一次和苏夏见面。也许,是另一种开始。
他必须做出选择了。
可他站在桥上,看着江面上的船来船往,却觉得自己的心里,比江水还要浑浊。
中午的时候,沈清打来电话。
“我到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疲惫,“到学校公寓了。这边都半夜了。”
“那快休息吧。”林远说。
“林远。”沈清叫住他,“你怎么了?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怎么这么急着挂电话。”
林远沉默了一下。
他的确有很多话想说。此刻他正站在外白渡桥上,江风吹得他眼眶发酸。他想说,沈清,站在这里,无论我看到多好看的风景,都只是我一个人。他想说,我其实很累。他想说,我撑不住了。他想说,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
可他说不出口。
“没有。”他说,“就是站在外白渡桥上,看着陆家嘴。觉得……风景很好。”
“你一个人吗?”沈清问。
“嗯。一个人。”
沈清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我们做了这样的选择,就只能承受。”
林远没有接话。
“你快点休息吧。还要倒时差。”他说。
“好。你一个人在上海注意安全。”沈清说。
“嗯。”
“爱你。”
林远顿了一下。
“我也爱你。”他说。
挂断电话,他趴在桥栏上。江风很大,吹得他眼睛发疼。刚才有一瞬间,他几乎要把那些话说出来了。说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说他们还是分开吧。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回去。
他太年轻了。年轻到连“分开”两个字,都像刀一样,扎在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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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林远早早等在苏夏家附近的巷口。
天还没黑,路灯已经亮起来。八月的上海,连空气里都是潮湿的暑气。他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看着巷子里的人进进出出。
苏夏从巷子里走出来。
她穿了一条浅灰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脸上没怎么笑。
看到林远,她走过来,只轻轻说了一句:“走吧。”
“去哪?”林远问。
“就随便走走。”
他们从南京西路开始,沿着树影慢慢走。
谁都没有说话。
上海的夜一点一点亮起来。淮海路的橱窗很亮,打浦桥的车流很多。林远跟在苏夏身后,保持着一小步的距离。他看着她的背影,在人群里时隐时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