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在火车站遇见向日葵
换手机号那天,林远没有告诉沈清。
他办了一张意大利本地的电话卡,月费不高,包含意大利国内的短信和通话。原来的号码是国际长途优惠,往国内打便宜,但在意大利境内又贵又麻烦。和苏夏热络起来后,他发现自己每天都要发很多短信。旧的套餐,早就撑不住了。
营业厅的人问他要不要保留原来的号码。他说不用了,剪掉就好。
剪掉SIM卡的时候,他想起那个号码是和沈清一起办的。那时候他们刚出国,两个人在不同的营业厅,隔着六个小时时差,各自买了一张能打国际长途的电话卡。店员说这种卡最适合跨国恋,打回国内便宜。
可他们之间,从来不是打回国内。
新卡装进手机,他给苏夏发了一条消息:“换号了。以后打这个。”
苏夏回了一个“收到”,后面跟了只散花兔。
林远看着那只小兔子,笑了一下。
---
博洛尼亚火车站。
林远到的时候,苏夏已经站在站前广场喷泉边上等他了。她穿了一条浅黄色的裙子,裙摆和头发都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看见他,她踮起脚挥了挥手。
“你什么时候到的?”林远走过去。
“刚到十分钟。”苏夏说,“吃了吗?”
“没。”
“我就知道。”她从包里翻出一个纸袋,“博洛尼亚最好吃的甜面包。别问我名字,我也不会念。吃吧,还是热的。”
林远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是甜的,但还好,不腻。
“谢谢。”
两个人一起进了站。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距离里米尼已经过去快一个月。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见面,尴尬少了很多。他们像两个已经很熟的朋友,并肩走在站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火车来了。
他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苏夏坐在窗边,林远在她旁边。火车缓缓启动,博洛尼亚的红色屋顶慢慢往后退,然后,托斯卡纳郊野铺天盖地地涌进来。
山丘像海浪一样起伏着,金黄色的。收割过的田野上,一个个稻草卷整整齐齐地躺在那里,像大地刚刚烤好的面包。阳光穿过树荫和车窗,在两个人身上投下一片片光斑。
林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这个画面,很多年后他都还记得。
不是佛罗伦萨,不是奥特莱斯,不是向日葵花海。
就是这一列从博洛尼亚开往佛罗伦萨的火车,窗外的光,一片一片落在苏夏的裙子上。
“给你听一首歌。”苏夏忽然说。
她拿出耳机,把左边那只递给林远。林远接过去,塞进耳朵。
一段轻快的旋律响起来。
“Gala乐队的《YoungforYou》。”苏夏说,“你听是不是很有意思。”
林远听了半天,说:“这口音,北京离伦敦好像也不远了。”
苏夏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弯下腰,额头差点磕到小桌板上。她一边笑一边拍他的手臂:“你这什么形容啊,笑死我了。”
林远看她笑成这样,也跟着笑了。
“好吧。”苏夏擦了擦眼角,“还是听苏打绿吧。我最喜欢的乐队。”
她换了一首歌。前奏很轻,像夏天午后忽然吹来的一阵风。
是《他夏了夏天》。
吴青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干净,透亮,带着一点点慵懒。林远没说话,苏夏也没说话。两个人各戴一只耳机,安安静静地听完了整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