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磅礴大雨来的又凶又急。
竹溪书院藏书楼的山墙塌了,土胚墙根被积水泡得酥软,终于承受不住梁架的压力,从中豁开一个大口。屋顶的望板也在渗水,一滴,两滴,连成浑浊的细流,得好生修缮一番。
姜此青偷得两日闲。
家里多了个病患,作为唯一的男子,姜南浦进了客房按照医嘱给床上躺着的人降温、换衣。
去祭拜的物品早已备好,姜此青则在厨房跟时莺一起忙活。
不算富余的空间里,两人转转悠悠,十分忙碌——准确的说,是时莺忙碌,姜此青负责跟在她身后:递工具。
“姑娘,当初还是你教我的这些菜式点心呢。”时莺一边揉面,一边不经意的提起。
时莺当初被原主发现,带回家,身子痊愈后不愿说从哪来,家住何方,问能否留在姜家,却无任何一技之长。原主与父亲并不算亲近,于是为了让时莺顺理成章地留下来,她花了好几日功夫教会时莺她与姜南浦平日里爱吃的菜系。
甚至制作了一个小巧细致的小菜谱,上面详细记录了十余个菜的做法,还贴心的画了菜的模样、切菜与炒菜的手法。
姜此青大为震撼,认真观摩这份用心的菜谱,手指轻轻摩挲粗糙纸背,封面上还画了一只小小的黄莺,让小册子变得更活泼,生机盎然。
姜此青不会做饭,她在原来那个世界里,学习、工作都是一流,却学不会烧菜做饭。
她害怕在锅与灶台之间擦出的火星子,工作也忙整日靠点外卖。医生说她这是一种对火的特定恐惧症,小到打火机的小火苗,蜡烛、灶火,她都会下意识惊慌。
这种症状持续了好几年,自小时候被人锁在杂物间里意外起火灾,从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害怕火。
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去,时间慢慢覆盖那一段记忆,她渐渐也不那么对火有剧烈反应,但也没有再花时间去学做饭。
时莺忙完手头,抬头看一脸惊羡的人,却以为她在因为失忆忘记如何下厨而遗憾,有些懊悔提起这个话题。
她想了想,认真安慰道:“姑娘虽然忘记这些也没关系,如今我已经学会,我做给姑娘吃也是一样的。”
“若是姑娘想学,我可以再教你。”
“就像当时你教我那样。”
“好啊,过几日,我想学这道金齑玉脍。”
姜此青眉眼一弯,翻到画面尤为丰富的一页,指给时莺看。
她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多门技术多条门路,并且自信地认为自己会在下厨这赛道有天赋。
时莺点点头,接着将面团盛进青釉碗中,转过身轻轻拍掉少女偷拿荷花酥的手,指了指门口冒着热气的药罐子说道,“姑娘的药好了,我先盛出来放凉,待会便能喝。”
经过这些时日的调养,姜此青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虽说嘴里的伤口还未好全,但她嫌用纸笔写字太麻烦,斟酌着语调和力度开口。张岭也表示:不撕裂伤口则无碍。姜南浦也就随她去了。
但药还未断,不仅未断,还因昨夜牧奚含沙射影的指责,今早张岭来时,又叫他添了几副补身体的方子。这院里的药味,都快赶上景和堂了。
正所谓良药苦口,姜此青觉得这句话没说错,自她穿来,喝的每一碗药都苦得难以忍受。好在陈钰常常送来些蜜饯果子,时莺也因她那喝得痛不欲生、眉头紧皱的模样,买了好些胶饴,备了蜜水,这才支撑着她喝了这么多天的药。
姜此青望着桌上那碗茶褐色的浓郁汤药,本能的逃避,溜出灶房,能躲一刻是一刻。
途径客房时,房门大敞,姜南浦正站于门侧整理换下来的衣物。
姜此青这才想起那个被她拖回家的男人,有些好奇地探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