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春和日丽的早晨,外头有小野花的甜香,姜知煦睁开眼,钱良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世子想起来多少?”钱良的脸毫无血色,他两颊凹陷,看着比姜知煦这个病入膏肓的人还要憔悴。
姜知煦迷茫地瞧着他。
钱良又说:“弄墨曾经跟我说过,世子有两粒能救命的丹药,世子还记得藏在哪了吗?”
弄墨是姜知煦的书童,在麟台学馆,钱良曾为了些缘由接近弄墨。弄墨无意中与他透露过。
景和亲王早年间曾接济过一位云游四方的道士,那道士断言,“小世子若是踏入红尘,必要受尽世间磋磨,不如随我遁入道门,落个一身清净”。
景和亲王自然不肯,道士临走留了两粒丹药:“不过是颠倒轮回而已,随缘用去便是。”
如今姜知煦人已经痴傻,那两枚可以救命的丹药,却不知去向。
姜知煦摇头,他支起身子。
外头阳光很好,他想出去晒晒。每日在这烟雾缭绕的房间里闷着,睡着的时候多,醒来的时候少,他头重脚轻、愈发恍惚。
“囡囡……”他走到门口,扶着门框。他想囡囡了,他扶着墙往外走。
钱良扶着他:“慢点儿。”
宫里的人见着姜知煦,皆自动的避开。
姜知煦轻车熟路,来到太女殿门口。
一个老嬷嬷拦着了他们的去路:“若世子想皇太女了,便去同陛下商量。”
钱良哼了一声,在他耳边说:“要你去找海棠求情。”
自从那日,海棠喂世子姜枣茶,被世子不小心给吐了。李福全便让世子到这厢房里住着,连同钱良一起,说起来也有十多天了。
这十多天,赵春棠一次也没有来看过世子。都说云贵君日日伴驾左右,怕是想不起世子来了。
钱良扶着世子到了熙和殿门口,被一个陌生的侍卫拦住了:“来者何人?”
钱良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引荐姜知煦,只得仓促开口:“这是景和王府的世子,求见陛下。”
“景和王府?”侍卫眉头一挑,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扫量,手按上刀柄,“哪还有什么景和王府。”
他心底暗自腹诽,瞧这两人灰头土脸的模样,莫不是从什么犄角旮旯冒出来的疯子?满口疯话。
景和王府连同太子谋反,早在几年前就被抄了家,这还是女帝亲手定案处置的。再说那景和王的世子,听说是个冒充乾元的坤泽,被那亲王养的容色绝尘、宛若谪仙,怎会是眼前如此灰蒙蒙的模样。
“走走走!陛下与云贵君正盯着皇太女写功课,没空见你们这些闲杂人等。”侍卫抬手一挥,呵斥道。
钱良一听,忙上前一步:“那正好,他是皇太女的生父,就是来见皇太女的。”
此话一出,侍卫神色变了,挣的一声拔出刀:“简直胡扯!敢攀扯宫闱,当心你的脑袋!”
钱良被吓退一步,脸色难看。
跟武夫讲道理,捞不着什么好处,他拉着姜知煦:“世子,咱们明儿再来。”
姜知煦却不动,只是踮着脚往里头看着。
侍卫眼看就要动手,正僵持着,门开了。
李福全弯着腰探出半张脸,他看见姜知煦站在风里,头发散乱、形销骨立,好像随时会被吹走的纸鸢,又想起熙和殿内此刻的场景,老太监叹了口气:“世子请进吧。”
钱良被拦在门口。
姜知煦进了熙和殿,一眼便瞧见囡囡。
囡囡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短襦,坐在书案前,云贵君站在她身侧,正把着手纠她写字。
她模样认真,连姜知煦来了,也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