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的秋日深得格外快,不过几日,天又凉了不少
翌日,傅令葭正往相片上标注日期,一阵劲风直面而来,随即是门槛与门板撞击的声响
傅令葭不满抬头
门口那人穿一件黑蓝色的短褂,料子不算差,可穿在他身上带着一股子不太安分的匪气
眉眼高高扬起,似是谁也不配入他的眼
傅令葭认得他,长沙九门里排第四的陈皮阿四,虽为二月红的徒弟,可与二月红那副温润的做派截然不同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短打的人,一左一右,像两扇门板一样堵在门口
“傅小姐,久仰”
陈皮阿四开口,大步一跨便坐在她精心铺好的沙发上,那股子不客气的劲儿,活脱脱就是个无赖
傅令葭蹙眉
“听说傅小姐手头有一幅岳麓山南坡的明墓拓本,正好我最近对那一带的东西有点兴趣,想借来看看”
话不失礼,却无半分客气
日光亦被两名壮汉挡在门外,使得傅令葭身处柜台的光线陡然暗了几分
她压下心中不耐,放下手中活计
“四爷说的那幅拓本,我确实拓过,不过傅家祖训不得外借,还请四爷见谅”
柜台上的光线又暗了一线,陈皮阿四终于抬了眼皮正眼瞧她
“傅小姐这话说的可不对”
他往后仰靠,带着沾了黄土的鞋一腿抬起,结结实实地踩在她干净的蕾丝沙发布一角
“你一个开照相馆的姑娘,守着这么多古物,难道就不怕遭贼?如今世道不太平,我也就是想替你分担分担”
他嘴角动了一下,脑袋也跟着晃了晃
“四爷,您先把脚放下”
“?”
陈皮低头瞥了眼,气笑道
“一块破布而已,我就踩了,怎么着”
他说着又往那沙发布上碾了一下,意味分明
傅令葭的手指在柜台下面轻轻收拢
那布可是她从上海带回来的,平时连她自己都不舍得往上面坐
“四爷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傅家留下的旧档都在我手里,拓本和碑文是有定数的,我既然守着这些东西,就不打算让它们从我手里流出去”
傅令葭迎上他目光,不卑不亢
“你是敬酒不吃——”
“哟!四爷?您怎么在这儿?"
一声熟悉的笑闹从不远处传来,那人到了门口先往里面探头看了一眼,然后像是才发现屋里有人似的
“齐铁嘴”
陈皮阴了脸色
齐铁嘴侧身从门口两名壮汉之间挤了进来,把纸包往台面上一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