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陈圆圆惊疑道,“他杀了这么多孩子做什么?”
“定海珠属阳,定渊珠属阴。”辜朱赤低声解释,“若以定海珠延年益寿,保持容颜不老,需有灵根之人的灵气;而凡人若想借定渊珠求长生,便只能以未长成的孩子之气血供养。”?
他说到这里,声音骤然压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传音在陈圆圆耳畔道:“这两个人,倒真该是一对,一样的丧心病狂!”
“先别动气,辜大哥。”陈圆圆轻声道,“我知道你嫉恶如仇,今日这笔账,我一定帮你讨回来。但还请你先进去探探,有没有阵法布置,我们也好多个提防。”
她的声音温软而镇定,像一层水,将辜朱赤翻涌的情绪缓缓按下。他不再多言,立时便去。
陈圆圆知道他离开,于是装成像是百无聊赖的样子等在外头,指尖却已悄然夹住几张引火符,又给自己贴了一道新学的隐身符——只需一句咒语,便可遁形而去。
不多时,孙景辰出来,神色微异:“掌门要你进去。”
几乎同时,辜朱赤的传音响起:“上善在最顶层。这阁楼里有阵法但是对你没有威胁,只有他一个人……还有一些孩子。”?
他说不下去了。
陈圆圆心中冷笑一声。这些修仙世家的心软公子,在乱世里最不值钱。
她见过太多昔日锦衣玉食的世家子弟,一朝失去家族庇护,便狼狈如犬。秦淮河的姐妹里,不知多少人曾托付真心,而这些心软的公子,最终却把她们卖得干干净净,于是那些姐妹只得重操旧业。
更何况——
当年大儒尚且懦弱苟生,柳如是姐姐却落得红颜早亡的下场。
不过是些孩子罢了。
他们的心软是因为他们没有自己品尝过艰辛!
她几乎可以断定,这位辜公子从未听闻“易子而食”的惨剧。
然而,她面上仍旧维持着前世养成的职业素养,温声传音道:“辜大哥心善,我明白。您不必再说了。放心,我们一定把他们救出来,也算给您积一份功德。”
安抚完辜朱赤,她朝孙景辰略一点头,随他入阁。?
田蓉正欲同行,却被孙景辰拦下。
“田师妹,你就不必进来了。”他说得自然,“师父没叫你。你去向师娘回禀一声吧,师父说不日便可出关,还想吃她亲手做的茄子酿。”
田蓉怔了一瞬,却未多言,只点头退下。
?孙景辰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下一刻,在无人察觉之时,他望向陈圆圆的目光陡然转冷,宛若看一个将死之人。
陈圆圆并不在意。
她一步踏入望月阁第一层。?屋内宽敞整洁,桌椅摆放齐整,临窗处设了一张小榻。窗边案几上,插着一瓶新摘的鲜花,淡淡清香在室内流转。
“师妹见笑了。”孙景辰缓步靠近,笑容温和,“师父闭关这一年,都是我在打理。”
“窗明几净,想必是师兄的功劳。”陈圆圆顺势恭维。
“师父在最上层等你。”孙景辰随意点点头,并不在意她的讨好,站在门前,抬手指向木梯,语气沉稳,却不容拒绝。
陈圆圆点头,上楼。
第二、第三层的布置与第一层并无二致,她未作停留,只低头爬楼。直到踏入第四层,脚步才微微一顿。
这一层的摆设与下面三层大相径庭,因为在一上来的楼梯口立着一扇巨大的屏风,将内室遮得严严实实。?屏风上绘着百子千孙图,孩童衣饰各异,神态憨然,本应童趣盎然——
可偏偏,底色却是深沉的黑。
密密麻麻的孩童绣刻其上,反倒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怪异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