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回路转,连祝笙也抬头,眼里充满希望。
“涤尘木生长需要的养分和灵力远超普通草木,往往一荣百枯。这几百年来我走遍四境,将大多涤尘木都移植走了。”烟萝说,“但十年前夫夷山上竟又长出一根独木来,不过因着些事,我没能上山,所以那根独木应该还在。你们取了树胶来,我能替你们炼出新的涤尘墨。”
小池说:“夫夷山离缙云不过五天脚程,你们快些去,定能赶上琳琅会。”
苏利耶跳起来:“那完全够了!我们现在就出发!”
姜知回拉住苏利耶:“太阳都要落山了,要走也是明天。”又转头招呼祝笙,“肥羊兄,你也别趁机偷跑,我们俩跟你一起去。”
明明是好事,温凝却不见笑意。离开停云雨上后,温凝也忧心忡忡,不时偷瞟祝笙。
七福堂前,祝笙拦住温凝:“你有事想问我?”
温凝也直截了当:“为什么阴罗刹要伤害烟萝?”
祝笙摇头:“我不知道。无论你是否相信我,阴罗刹答应过我不伤人。”
温凝眉头紧蹙,又问:“在江上袭击我们的人,是不是阴罗刹?”
祝笙回得笃定:“不是。江上的事我已听姜知回说了。这次来缙云的阴罗刹只有一个,而且阴罗刹属于旱魔族,不懂水性。”
温凝松了口气,眉头舒展:“那就好。哈,二哥有的忙了,又是阴罗刹,又是无何山庄,又是那些江上杀手……”
而得知这些事之后,温留拍案而起,一脸严肃。
“小凝,我不允许你一个人去夫夷山。”最关心的居然是这件事!
“二哥,你放心吧,有朝露闪电呢。新收的两个仆人也会一起去,你想想,他俩在船上的时候多威风呀?”温凝晃着温留的胳膊撒娇,然后凑近低声严肃道,“二哥,如果我没及时赶回来,你就先去琳琅会。缙云发生的怪事太多了,琳琅会恐怕也会生变。”
“可是夫夷山……夫夷山……”
温留的眉头拧成麻花,温凝伸出双指替他撑开:“二哥,你也不能一直保护我,这次就放心吧。”
虽然闹着无声的别扭,温留还是被妹妹说服了。刚从郡守府赶回来的屁股还没坐热,温留又带着松风花月出去买快马和装备。
入夜后,苏利耶在房间里做平板支撑,运动得大汗淋漓。
姜知回擦着司涯留给他的乌啼剑。他终于能去看一看那枚世界观中的玉魄苍珩了。另外,司涯留给他一件要务,他也没有忘记。
苏利耶换了个姿势,把自己单手托举起来,另一只手冲姜知回比了一个“耶”。
“一直没问你,你为什么不和古定波走?你不想回去吗?”姜知回问。
“我们不是说好一起的吗?你不走的话,那我也不走。”苏利耶傻笑。
姜知回眨眨眼,也笑出声。两人笑作一团。他都忘了,他们已经说好了。
月色沉沉,七福堂内传来婉转笛声。姜知回开窗,和对面的温凝隔院相望,两人对视一眼,向下看到庭院里吹笛子的祝笙。
苏利耶在后面嘀咕:“哇,这个装货,真给他装到了!”
祝笙没理会他们的揶揄,继续吹奏。
乐声缭绕,姜知回想起以前班上坐他后面的那个艺术生。艺术生上课从来不听,每天晚自习就把耳机从袖管里偷偷拉出来,一只手捂着耳朵听歌。有时候他分半个耳朵给姜知回,姜知回对音乐一窍不通,古典、电子、摇滚,都是听个响,他最熟悉的是电影和游戏的OST。艺术生摆摆手,说没关系,音乐就是听个响,听个情绪,专业的他也不懂,他是学画画的。
姜知回听了半天,觉得祝笙有点忧郁。平日里像个三无一样,没想到情绪这么细腻。
苏利耶伴着笛声已然睡去,姜知回瞟了眼温凝,她托着腮听得认真。一曲结束,温凝飞快地和肥羊兄道了声晚安就关上了窗。
姜知回和祝笙面面相觑,姜知回说:“要不……小美人你再给我吹一曲?”
祝笙收笛子回屋了。
温凝在房间还能听见姜知回的声音,扑哧笑了出来。
她迈开步子,一声嘶鸣贯穿她的意识。她如遭雷击般回头,什么也没有。那道声音是从她的脑海深处响起的,或是从更深更邈远的某处而来,饱含不甘和压抑。嘶吼化为咆哮,咆哮又变成痛苦的尖叫和哭喊。她头痛欲裂。
最后温凝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黑暗的甬道走了很久,怎么也看不到尽头。温凝对这里并不陌生,每次昏迷她就会回到这里,回到十四年前的阆风山,用幼年温凝的身份去一次一次重复那个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