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口吐白沫的驿马冲进营地,骑手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他踉跄着跑到安东尼面前,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卷密封的羊皮纸信筒——上面烙着尤利乌斯家族的纹章。
“紧急军情……来自统帅本人……”
安东尼一把夺过,用匕首撬开火漆。羊皮纸展开,上面的字迹是凯撒特有的、凌厉而急促的草书:
“致马库斯·安东尼:
已知悉阿莱西亚营区变故。卢瓦尔河战事已交由盖乌斯·费边全权处置。我将率亲卫三十骑,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返回。预计今日黄昏前抵达。
在此期间,汝之职责:
一、军营全面戒严,许进不许出。
二、所有参与昨夜追捕、巡逻、看守之相关人员,隔离待审。
三、保护现场,尤其是东侧监区帐篷,保持原状。
四、屋大维及其同伴阿格里帕,禁止离开营区。
五、若已获逃犯踪迹,可继续追捕,但严禁私刑处决——我要活的。
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
于河畔驿站,黎明前”
安东尼的手指收紧,羊皮纸边缘被捏出褶皱。
他知道凯撒在军营里有眼线。这是理所当然的。但……
让安东尼感到寒意的是:凯撒放弃了卢瓦尔河的战事——那是巩固高卢东部统治的关键一步——不惜马力地赶回来,只为了一个逃跑的俘虏。
这不正常。
这不“凯撒”。
安东尼缓缓抬起头,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有股寒气从脊椎爬上来。
那个人……那个东方人,到底在凯撒心里种下了什么?
二、途中的三封急报
凯撒在第一个换马点接到了卡勒努斯的密报。
这个精明的财务官在信中没有提及屋大维,只以冷静到残酷的数字描述了损失:两名资深看守的抚恤金、东区守卫系统彻底崩溃后需要增加的预算、因大规模追捕而耽误的冬储物资清点进度……但在信的末尾,他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统帅,此人逃脱的方式,与他在阿莱西亚凭空出现的方式一样,超越了常规逻辑。我们或许从未真正‘关住’过他。另:安东尼将军的处置方式,可能加剧了军营内部的不稳定情绪。”
凯撒烧掉了这封信。灰烬在晨风中飘散时,他想起了那个雨夜,帐篷里,那个人用树枝画下的那朵歪扭的云。
“从云上掉下来的。”他当时是这么解释的。
现在看来,那或许不是玩笑。
第二个信使在正午时分撞上了他们。这个人是凯撒安插在安东尼身边的眼线之一,直接对统帅负责。他的报告更简短,也更致命:
“安东尼将军在昨夜追捕未果后,言辞间暗示,统帅对‘特殊囚犯’的过度关注是导致此事的根源。部分军官附和。
屋大维少爷整日未出帐篷,阿格里帕守卫在外,拒绝任何人探视。流言版本已增至七种,其中最流行的一种是:‘东方巫师用魅术控制了少爷,窃取徽章,在统帅离开后施法逃脱。’”
凯撒看完,将信纸揉成一团,塞进马鞍旁的口袋。他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握着缰绳的手,青筋微微突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狠狠一夹马腹。战马嘶鸣,速度又加快了一分。
下午,距离阿莱西亚还有三十里时,第三个信使带来了安东尼的正式报告。
这份报告公事公办,详细描述了逃犯的作案过程、追捕措施、当前进展,并附上了对看守失职人员的处罚建议。但在报告的最后一节,安东尼写道:
“……综上所述,该囚犯极具危险性,且对罗马军队的运作规律有超乎寻常的理解。其逃脱并非偶然,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对我们整个防御体系的嘲弄。
鉴于其可能掌握关于我军部署、后勤乃至指挥结构的敏感信息,建议将其威胁等级升至最高:一旦发现,格杀勿论。活捉的风险太大。”
建议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