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是……任何与齐王李元吉有关的异常之事。”
四、惊才绝艳??
殿外,天色将明未明。
长安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而显德殿内的烛火,还要燃烧很久。
“诸位可曾听说过,”李淳风在听完事发经过后,抬眼,看向长孙无忌和在场众人,“一个叫袁天罡的人?”
“袁天罡?”
长孙无忌皱眉思索。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何处听过。
“他是道门千年一遇的奇才!”李淳风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惋惜,又像警惕,“我七岁初涉《周易》,他已能推演国运;我十二岁布下第一个阵法时,他已在终南山巅,以星辰为棋与天对弈。”
他眼中那抹澄澈里,泛起一丝罕见的波澜。
“我与他曾有过一面之缘。他少年成名,貌若潘安,才情绝世,又自视甚高!但他命不好。”李淳风缓缓说,“或者说,天妒其才。两年前,他突然得了不治之症——”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他为自己占卜寿数,卦象显示,他活不过二十岁。”
对于一个惊才绝艳、站在道术巅峰的少年来说,这无疑是残酷的判决。
李淳风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因此来找我,要我为他再占卜一次。我起卦,结果……一样。”
殿内死寂。只有雨声,和铜漏滴水的声音。
“他恼羞成怒,掀翻了卜案,龟甲、蓍草洒了一地。他指着天,说:‘你既生我如此之才,为何只给我如此之寿?你既爱我,为何又抛弃我?’”
李淳风睁开眼,眸中一片冷肃。
“自那日后,袁天罡性情大变。他不再钻研延寿养生之术,反而开始涉猎那些被列为禁忌的典籍——尤其是关于‘逆天改命’‘偷天换日’的邪法。半年前,他离开终南山,不知所踪。有传言说,看到他出现在齐王府。”
“齐王?”长孙无忌瞳孔骤缩。
李元吉!两宫被诛前一段时间,齐王府确实曾经传出过巫蛊之说。
“你是说,陛下失踪,可能是袁天罡所为?”长孙无忌的声音绷紧了,“受齐王指使?”
“极有可能。”李淳风语气沉重,“天子者,代行天意。袁天罡无力回天,可能迁怒于陛下。”
尉迟敬德赫然而起道:“他怎敢如此大胆?陛下他……”
“将军放心,陛下并无性命之忧,任何术士若敢直接施法加害,必遭天道反噬,袁天罡不会这样做。他掳走天子,一定有重大阴谋。”
他的目的是悖逆天意,而非单纯杀死一个人。杀死皇帝等于同归于尽,但权力拒绝真空,很快就会有新的皇帝出现。若让天子活着受辱,则能持续玷污“天子”这个神圣符号。袁天罡追求的是一种极致的、慢性的、让双方都痛苦的精神折磨。??
这些李淳风没有说出来,他再次向诸公稽首:“太子妃殿下,长孙公,诸位大人。道门讲求顺天应人,然袁天罡已入歧途,叛道逆天。陛下失踪,我教难辞其咎。淳风此来,一为赎我教之过,二为解苍生之厄。”
他抬起那双深井般的眼睛,烛光在其中凝聚成两点坚定的星火:
“李淳风愿竭尽所能,穷搜天地,追索袁天罡所施邪术的轨迹。纵使千难万险,必寻得陛下的线索,助陛下……重返长安。”
五、双星对决
武德九年八月末,突厥十万铁骑陈兵渭水北岸,直逼长安。
与原本历史轨迹不同,突厥大营中弥漫着异乎寻常的笃定杀伐之气。来自神秘军师的确切情报——“唐国皇帝李世民已神秘失踪,长安中枢大乱,群龙无首”——如同最猛烈的助燃剂,彻底点燃了颉利可汗心中的野火。
议和的可能性被彻底掐灭,战争的齿轮在袁天罡冰冷的推演下,不可逆转地向着全面攻城、踏破长安的方向碾去。
袁天罡将李世民失踪的情报告知颉利可汗,是极其阴险而有效的一步。这断绝了唐朝缓兵之计的可能,将外部军事压力推向极致,与内部权力真空形成致命共振。
袁天罡从法术层面和现实战略层面双管齐下,旨在彻底绞杀大唐国运。
渭水河畔,风声如泣。
在中军大帐定下决战方略后,袁天罡独自回到了自己的帐篷。他盘膝而坐,气息渐归沉寂。
忽然,他身边的环境开始变化。整个世界像沙漏的沙子迅速风化、崩塌,转瞬间他已坐在一平如镜的水面上,上下无限高,四面无限远,水中倒映出他的身影,秀眉长眼,紫瞳朱砂,妖颜如玉。
他嗤笑一声,水中的倒影也嗤笑一声。然后那倒影开始憔悴,像春末的花儿一样枯萎,转眼间就只剩下病入膏肓的皮包骨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