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次晨雨住,包拯早朝方出,公孙策与摇光即往厅前松土栽种起来。前夜迟归,各人一身狼狈,匆匆照面便分头洗浴歇息,此时方知他二人冒雨外出,是往城郊寻访菊花去了,说道重阳把酒,阖府秋赏,无菊不成宴。展昭帮着淋瓢担水,忙过一阵,公孙策忽然想起:“展护卫今日不与大人上朝,何故?”
展昭笑答:“早朝多半无事,不如留下帮帮先生。重阳日,不远矣。”
公孙策点头道:“今年人齐。昨日我想,难得府中满聚一堂,伴酒岂可无景。这墨菊根茎亦能入药,有摇光在,做这些事也不觉寂寞了。”
展昭不由抬头,先生鬓上,华发看去又生。口中只说:“那么我多备些好酒来。莫负了先生一番匠心美意。”
公孙策望着他微微一笑:“宫藏好酒,昨日不是已经赐下了么。待得菊开,千里一心,与君握手同饮。”
展昭眉睫低垂,半晌笑道:“记下了。就依先生所说,千里之外,亦当同饮。”
公孙策却想,其实又何必眼见菊开。昨是今非孰难料,你心中日日花前,就好。他呼唤对面:“摇光,快好了,洗手罢。你与展护卫先用饭,我随后来。”
饭桌前,对面坐好。
---摇光,我调回御前听用,大约有段时日不在开封府了。
---啊?那你要往哪里去,住皇宫么,太憋闷了。
---傻话。皇上命我扫边,应天府转来,即赴关山。
---打仗?!
---嗯。我自己也想去的。你笑什么?
---我觉得,天天巡街抓贼好像是浪费你了。皇上做得对。唉,管他对不对,只要你喜欢。其实……
---其实怎样?
---你不晓得,其实我也很喜欢啊。男儿谁不想保家卫国,人生最高理想嘛。到那时纵马驰骋,披襟当风,多爽。你又笑什么?
---你八成投错了胎。居然想打仗,应该是个男孩子吧。
---是个男孩子也跟着你,一辈子赖定不走。
---……
---怎么不说话?怕啦?假装我是白玉堂,还窘不窘?
---胡说八道起来倒真是一模一样。好在你不是真的……我也不用……
---吞吞吐吐,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快吃饭吧。吃饱好打仗。
管它东西南北风,内里埋藏何种心机。走认定的路,行甘愿的事,纵然苦痛无奈,也要一世无悔。
执箸间,展昭低头一笑。世上有一个人,与他步伐一致了。
金銮殿,君臣晤面。
“顾修德昔任太傅,算是朕的老师,朝中多少势力,恐怕朕也难得尽数。明施惩治,惟他一人不难;若整张网都破了,外辱当前,无兵无将,你要朕独自上阵杀敌不成?况朝廷数年养兵,银饷何来?包卿的开封府帑库么?”
“圣上之言,乃是一理。又一理,此案延续至今,多少无辜受害,这些人便不是大宋臣民,便该悄无声息挫骨扬灰,不得昭雪正名,以彰公道么?臣既掌刑律,奉为至尊者,国法二字矣。而如今国有法,不能依,刑有名,不得施;食朝禄而尸位素餐,臣当何以自处?纵奸佞至蚁蛀堤溃,君又情何以堪?臣今知圣上之不得已,但问圣上,可知臣之殷殷苦心,黎民之悠悠苦情?”
“好了包卿,朕若不知,岂不枉称天子。这不是将顾修德发配了么,夺其恒产埋骨边关,铡了他也不过如此。朕的天下,朕就不比你更想守住它?究源清侧,也需有个方略步骤。这案子眼下不也证据不全么?你不必多说,朕的法子是慢了点,但自有慢的道理。还有何事,奏来。”
“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