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皇宫走水一事已过去三个时辰。天空中繁星密布,地上虫鸣阵阵。
师徒两人躲在一处假山后,坐在凉亭里,瞧着水池里连绵的碧波。
明祈生叮嘱他:“昨晚若不是我及时赶到,如今你已经殒命了。切记,我不在时,你定要处处小心,这宫里已经今非昔比,你离开这里三年,对人心变化尚未了解,即使是你母后给你的吃食,你也不能轻易吞进肚子里。”
瞧见她神色认真的叮咛,夏有昀莞尔一笑,“是,师傅。”
“严肃点。”
“是,弟子记下了。”
明祈生还是不满意,“在外面别喊我师傅。”
夏有昀改口:“明姑娘。”
明祈生挥挥手,“这还差不多,你回宫去吧,就按照我们先前准备好的说辞。等今日黄昏时,我会在此处等你。”
夏有昀按照她的指使,将衣领撕得更碎了些,只不过被她扑闪扑闪的眼睛盯着,他总归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垂下了头,“那明姑娘也万事小心,我二哥善蛊惑人心,千万不可被他三言两语迷惑了。”
明祈生眨了眨眼,总觉得气氛怪异,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
心说再会蛊惑人心,难不成比你还会使让人心软的招数?
她没答话,将自己的衣襟整理好,提起灯笼,头也不回的走了。
夏有昀在原地站着,阵阵微风吹起他凌乱的长发,背影难掩落寞荒凉。
原本明祈生对宫里建筑的构造并不熟悉,但走来的这一路上,夏有昀画了一幅皇城的俯瞰图给她,十分周到体贴。
她再不认路,却也能依稀辨认出眼前的宫殿正是那罪魁祸首二皇子的寝宫。
眼见着人来人往,她没有下手的机会,便悄声捏了个隐身诀,尾随着下属溜进去了。
“滚出去!我不是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今日谁也不许进入这宫殿么!”
刚跟着下属进去,就迎来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若不是隐身了,明祈生真的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已然暴露行踪。
下属慌忙跪下,说道:“请殿下恕罪,实在是有要紧事。平阳王托人来信,说是小河村里养的数百只百嗜虫不见踪影,那道士也跟着一起失踪了……”
“什么!”
夏恩见不可置信的走到下属跟前,提起他的衣领,怒不可遏的吼问道:“你敢再说一遍!”
那百嗜虫乃是平阳王当年征战塞北偶然所得,将它们养在中原耗费他好大一番力气,还险些被父皇发现。他一直将它当作底牌,只希望有朝一日能助他登上皇位,结果现在告诉他,那上百只可以吞噬人七魂六魄的百嗜虫,不见影踪了?
“除却我之外便只有平阳王知晓百嗜虫所在,当初是他信誓旦旦的说,若夏有昀敢去那里,便会有来无回。如今算什么?赔了夫人又折兵?”
夏恩见想不明白……
不,夏恩见忽然想明白了。
“你说,三弟他是不是扮猪吃老虎?其实他在昆吾山学了一身本事回来……不,那也不对。若是他真学了一身本事回来,便不会尝不出昨日那杯酒能要他的命,更不会躺在宫殿里等着被活活烧死……”
他蓦地想起在火光中与他对视的那双眼睛。
清澈透亮、他细细回想时,竟有些胆战心惊。
“现在就吩咐人去查,宫中何时出现了我不认得的婢女,竟能随意进出皇子的寝宫。就算是将皇宫翻个底朝天也得将那女人给我找出来!”
竟敢当着他的面将人救走,简直是目无王法!
听到他这么说,明祈生已然完全清楚。
原来昨日与她对视的那双眼睛是夏恩见的。
呵。
照这么说,火也应当是他放的。
说不定毒也是他下的。
好。
真是好得很。
待属下退出去后,夏恩见转身,看到自己身后的宫女,吓得一个哆嗦,随即便是被戏耍的恼怒,“谁准你站在本殿下的身后?还有,刚才不是吩咐过不允许任何人进来?你是何时进来的?来人!将她拖出去打五十大板!”
他喊完,却发觉身后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