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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禁（第1页）

解禁的谕令，在一个薄雾轻笼的清晨送到桂月小筑。

来传讯的是宗族里一位温文的掌事仙官，身后跟着两名捧着礼匣的侍女。朱红院门自三月前落锁之后，第一次吱呀一声向内推开。长久封闭的庭院涌入外界微凉的空气，混着远处山林的松香，冲淡了院中沉淀已久的、淡淡的枯桂气息。

仙官面上带着无懈可击的温和笑意，语气客气得近乎客套，完全不见当初宣布禁足时的严厉。

“谢姑娘，族长有令。三月禁足之罚业已期满。宗族念及姑娘年少心性，既往不咎，自今日起，桂月小筑封禁解除，姑娘可以自由出入云海仙山。族中只盼姑娘往后谨言慎行，顾全谢氏一门颜面。”

他话说得漂亮，姿态宽容，仿佛这三个月的闭门管束，只是一场善意的提点，而非一场带着惩罚意味的软禁。

侍女将两只雕花木匣递上前。匣中是新制的仙衣、一套温润的玉饰，还有几瓶固本养神的丹药。算是宗族递来的台阶。摆出一副长辈大度、既往不咎的模样，好叫外人看见：谢氏并未苛待自家嫡女，责罚期满，便施以恩赏。

张姑姑站在谢清沅身侧，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

她太清楚这套把戏。

罚，是他们罚；放，是他们放。恩威并施，一套戏码演得周全。如今把体面还给谢清沅，暗地里，又把所有难题重新抛回她手上。

若是她解禁之后依旧对战神冷若冰霜，在外人眼里，就成了宗族都已经让步，她却还固执刻薄、不知感恩。

舆论的枷锁，换了一副更柔软的镣铐，依旧牢牢套在她身上。

谢清沅一身素白常服，未施脂粉，只一支简单银簪束起乌发。她微微颔首，神色平静，不起波澜，既没有获释的欣喜，也没有半分怨怼。

“有劳掌事大人代为回禀族长。清沅知晓了。”

她声音清浅，有礼而疏离，不卑不亢，没有上前去接那些礼匣。

“赏赐便不必了。这三月我闭门自省，已足够。”

仙官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他本以为，在院中沉寂三月，这姑娘的棱角该被磨平几分。或许会带着愧疚，或许会顺势与宗族和解，收下赏赐，给彼此一个缓和的契机。

可谢清沅只是淡淡地站在那里。像一汪深潭，表面不起涟漪，底下却深不见底。

她领下解禁的谕令，却不肯收下这份示好的恩惠。

等于温和而清晰地表明：我接受重获自由，但我并不认为自己有错，也不会就此顺从宗族的安排。

仙官不好强塞，只得尴尬地打了个圆场：“姑娘既有这般心意，在下自当如实回禀。”

一番场面话说完，一行人便转身离去。沉重的朱门没有再度落锁，只虚虚掩上。那道横亘了三个月的物理禁锢消失了，可一张更加庞大、无形的网，才刚刚张开。

院门关上之后，院内安静了片刻。

张姑姑长长呼出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郁气。

“总算出来了。可宗族这一手，真是老辣。明着放开您的脚步，暗地里把道义全都占了。往后无论您做什么，都有人在背后挑刺。”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