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望月崖。
云海秋宴的请柬静静摊在石桌上。
崖边紫色花海里风涛阵阵。
苏怜漪这几日活得像踩在一团柔软的云絮上。
赞美如雪片一般向她涌来。走到仙城街上,常有陌生的仙修向她颔首致意;世家夫人们派人送来香膏与笺帖,邀她赴私宴闲谈;连往日对散仙多有轻慢的仙门弟子,遇见她时也会恭敬行礼。
这是她过去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待遇。
侍女整日喜气洋洋,收拾着新送来的衣料与首饰。
“姑娘,您看这匹月绡,是长庚氏送来的。他们家主母特意留言,希望秋宴上能与您坐一处闲谈。如今整个天界,谁不称您一句温柔通透。浮玉台上一战,只要战神稍稍流露心意,战神夫人之位,便再无人可以动摇。多少人求一辈子都求不来这份机缘。”
侍女的声音里满是热切。
苏怜漪伸手抚过那匹柔滑如水的月色纱料。触感细腻,流光婉转,是极难得的上品仙织。
她本该欣喜。
可心底深处,却藏着一根细细的、不易察觉的小刺。
那日她送去桂月小筑的桂花茶,传回的消息很简单:谢清沅收下了木匣,没有发怒,没有回礼,也没有传出半句置评。
没有讽刺,没有驳斥,没有任何可以供世人拿来对比的失态。
谢清沅就那样平静地收下一份来自“对手”的礼物,不接招,不入局。
这反倒让苏怜漪有一丝落空。
她曾隐隐期待,对方会恼羞成怒,会当众显露嫉妒。那样,世人的天平便会更加彻底地向她倾斜。
可谢清沅什么都没有做。
一种陌生的惶惑悄悄浮上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和谢清沅赛跑。只要她足够温柔、足够谦卑、足够懂事,就能把对方比下去。
可如今她站在万众夸赞的光环里,却发现谢清沅根本无意加入这场赛跑。
谢清沅退出了赛道。
于是她所有精心练习的微笑、退让、得体,一时间竟找不到一个明确的靶子。
侍女还在兴奋地替她规划秋宴上的穿戴,该配哪一支玉簪,该用哪一种香,遇见战神应当说怎样一番恰到好处的话。
“到时候,您不必刻意靠近,只远远站着,安静听旁人说话。战神只要多看您两眼,所有人心里便有数了。”
苏怜漪听着,轻轻“嗯”了一声。
她心里清楚,侍女说得没错。这是一条最稳妥的路。只要顺着眼下的势头走下去,战神夫人的名分近在咫尺。
她出身孤寒,无依无靠。若能攀上战神府,往后便再也没有人敢轻辱她。她会拥有府邸、仆从、资源、地位,不必再在仙城的角落为一点微薄的修炼资源苦苦挣扎。
这是一条捷径,一条无数底层女仙梦寐以求的出路。
可昨夜,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她真的成了战神夫人。宫殿华美,人人恭顺。可每当宴席散去,独坐在空旷殿宇之中时,她总能听见远处有人轻声提起谢清沅的名字。不是辱骂,也不是赞美,只是一句淡淡的对比:
“战神当初本心悦那位谢家姑娘。”
梦醒之后,她静坐了很久,指尖冰凉。
她知道凌烬待她客气有礼,却永远隔着一层距离。他会路过望月崖,会停下说几句话,可他的目光常常穿过她,望向云海另一头的桂月小筑。
她可以得到身份,却很难得到独一份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