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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集信息(第1页)

翌日清晨,驿站里安静得出奇。

昨夜的刀光剑影仿佛只是一场惊梦,庭前的枯枝上落了一层薄霜,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银白色。

昭宁梳洗完毕,换上了一身驿站临时找来的素净衣裙——衣料虽远不及她当年做般若时穿的绫罗绸缎,却也干净齐整。她对着铜镜仔细地抿了抿鬓角,镜中的面容年轻、苍白,带着几分尚未完全褪去的病气,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沉静如水,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恍惚了一瞬。这张脸她看了十年,却依然觉得陌生。有时候半夜醒来,她会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眉骨、颧骨、下颌线,心里知道这不是自己的脸,却又不得不承认这就是她的脸。这种割裂感像一根细刺扎在血肉深处,平时不觉得疼,但只要一动,便隐隐作痛。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伽罗的声音:“公主可梳洗好了?早膳已经备下了,吃了好赶路。”

昭宁应了一声,起身开门。伽罗站在门口,换了一身靛蓝色的骑装,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腰间挂着一柄短刀,整个人看起来英气勃勃。昭宁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的小妹妹长大了,从那个需要她护在身后的少女,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女人。

“昨夜多谢公主仗义执言。”伽罗与她并肩往驿站前堂走去,语气真诚,“我原以为公主深居简出、不谙世事,倒是我小瞧了人。”

昭宁垂眸,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赧然和自嘲:“夫人过誉了。我不过是在齐国宫廷里耳濡目染,学了些自保的口舌功夫罢了。说到底,昨夜那番话也只是赌一把,赌对方不敢把事情闹大。若真撞上个不讲理的莽夫,我那些话恐怕半分用处都没有。”

伽罗笑着摇了摇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道:“公主过谦了。”

两人走到前堂,杨坚已经坐在桌边,面前的粥已经喝了大半碗。他见两人进来,微微颔首示意,目光在昭宁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不是审视,也不是戒备,而是一种含而不露的好奇。昨夜这个女子在危急时刻的冷静与锋锐,让他想起了伽罗的姐姐。但这种联想太过荒唐,他很快便将它压了下去。

三人用过早膳,车队整装待发。昭宁依旧被安排在那辆较小的马车里,侍女替她备了暖炉和毯子,倒也舒适。她坐进车厢,掀开车帘一角,看着驿站渐渐消失在视野中,心里暗暗盘算着后续的事情。

昨夜的事绝不会就此了结。那个玄袍官员回去之后必然要向宇文护禀报,而宇文护一定会追查这桩意外中那个“齐国公主”的来历。以他的手段,用不了多久就能查到昭宁的所有背景——年龄、身份、在齐国宫廷中的经历、被送往周朝为质的始末。这些明面上的东西她倒不怕,真正让她担心的,是宇文护那双眼睛。

那个人看人从来不看表面。他有野兽般的直觉,能嗅到猎物身上最细微的破绽。十年前她在他身边时,亲眼见过他如何三言两语便戳穿了一个潜伏多年的细作,那人伪装得天衣无缝,连她都没看出端倪,宇文护却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将对方逼得原形毕露。

她能在宇文护面前瞒多久?她能藏住独孤般若的魂魄,只做齐国昭宁吗?

昭宁将这个忧虑反复掂量了几遍,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在见到宇文护之前,她必须尽可能地搜集信息,了解这十年来朝堂格局的变化,尤其是宇文护势力的分布和动向。知己知彼,才有一线生机。而要搜集这些信息,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伽罗。

伽罗对她没有戒心。昨夜她的表现赢得了伽罗的好感,加上她以“昭宁公主”这个身份天然就能博取同情,只要她循序渐进、不着痕迹地引导话题,伽罗应当不会起疑。

想到这里,昭宁在心里对自己发出了一声冷笑。利用自己的亲妹妹,十年前她或许不会这么做,但十年后她已经没有那么多选择了。保护齐国百姓的使命比她的良心更重,更比她的羞耻心更重。况且,她问的只是一些朝堂上的公开信息,不会伤害到伽罗分毫,这不算什么。

傍晚时分,车队在一处镇甸歇脚。杨坚去安排守备事宜,昭宁便寻了个由头到伽罗房中说话。两人坐在窗边,伽罗让侍女沏了一壶热茶,窗外是小镇初上的灯火,星星点点,倒也安宁。

昭宁端着茶杯暖手,目光落在窗外,似是随意地感慨了一句:“大周的城镇倒比我想象中安宁得多。我在齐国时,常听人说周朝边境不宁、朝局动荡,如今亲眼见了,才知道传闻多有不实之处。”

伽罗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公主看到的不过是表面罢了。这个小镇确实安宁,那是因为天高皇帝远,朝堂上的风雨吹不到这里。可若再往京城走几天,气氛就大不一样了。”

昭宁转过头来,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好奇和不安:“我听闻周朝新帝登基不久,正是万象更新的时候,朝中应当是上下一心才对,怎么夫人却说京中气氛不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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