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月后,地球进入了初夏。
梧桐树已经重新长满了叶子,浓密的绿色树冠在院子上方铺开一大片阴凉。凌薇坐在树下的旧藤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摊开的书,但她没有在看。她的目光落在院门口的方向,像是等什么已经等了很久并且不介意再等一会儿。
她手边放着一台终端机——不是诺亚那台旧的,是新的,地球产的,外壳是浅灰色的。屏幕亮着,显示着今天的日期和时间。那是乔森发来的最后一条通讯:“最后疗程已完成。转化系统稳定。明天出发。”
凌薇看了那条信息大概二十遍,每一遍都隔了几分钟,看到那个字的第一笔落在哪里。然后她放下终端机,进厨房烧了一壶水。
第二天下午,一辆深灰色的民用悬浮车停在了院门口。车型是地球常见的,没有任何军方标识,车漆干净得像刚洗过。车门打开的时候,乔森从驾驶座出来,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被重新包扎过的绷带——新换的,包扎手法和她上次用的那种一致,收口处没有蝴蝶结,是他自己打的结。
他站在院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棵梧桐树。他以前在星图上看过这张照片的阴影,现在站在树的阴影底下。从树叶缝隙漏下来的光斑落在他肩膀和额发上,风从枝叶间穿过去,把几片新叶吹落在他的鞋尖上。
凌薇从屋里走出来。她穿了一件淡蓝色的旧外套,头发比七个月前长了一些,碎发别在耳后。她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他的后颈那道灰色纹路还在,但比七个月前淡了很多,像一条正在退潮的河床,水位正在缓慢下降。
“转化完成了?”凌薇问。
“完成了。”
“副作用呢?”
“偶尔会有能量回流。不疼。”
“频率?”
“一周一到两次。还在衰减。”
凌薇点了点头。她走下台阶,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我住哪一间?”
凌薇侧过头看了一眼那栋房子——两层的旧式楼房,白墙灰瓦,二楼有一扇朝南的窗户。她看了那扇窗户几秒钟,然后转回头看着他。
“二楼朝南那间,空着的。”
乔森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那扇窗,窗台上放着一盆绿植。他的目光在那盆绿植上停了一下,没有走进去,也没有看向别处。他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着那扇窗,风把梧桐树的叶子吹得哗哗响。
“那扇窗看出去能看到什么?”
“能看到树冠。再远一点是街角的杂货铺。”凌薇说,“没有三颗太阳。只有一颗。每天早上从你窗户正对面升起来。”
乔森低下头,把视线从窗台收回来,落在她脸上。“我明天早上去看。”
凌薇没接话。她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在台阶上停了一下,侧过半个身位。“你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乔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侧脸在夕阳余晖里镀了一层暖橘色的光。“……你做什么我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