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看?”程七七没听说剧本改动的事,拿过来读了起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编剧在张一帆饰演的京北名角陈复生身上做的改动之大,几乎就是重新写了一个角色出来。原著中陈复生与徐珍珠只见过几面,在剧情中后期就领了盒饭,属于实打实的配角。经过改动后的陈复生与徐珍珠相遇在一次徐府老夫人的生日宴上,大青衣陈复生破例唱了一出红娘,刚留洋归来的徐珍珠顿觉新鲜,非要缠着“红娘”问,自己的“张生”在哪儿?
受西洋教育的徐珍珠崇尚自由,勇敢追爱,三天两头的去给陈复生捧场,两人的感情就这么发展起来。
“给张一帆演这样的角色,简直是给他脸上贴金。”程七七看着姜瑜说,“你这么一个大美女、追他?编剧但凡见过你俩,能写出这样的剧情吗?”
姜瑜安慰道:“你也别气,在剧本里我对他就是一时新鲜,很快我就追沈妄去了,陈复生后面追着我跑,有点像苦情男二的角色,只不过他喜欢的不是女主,是我。”
程七七意味深长道:“编剧对他还挺好。”
对女角色爱而不得,痴心错付也无怨无悔的男二,这不就是观众爱看的吗?
程七七又问:“这个角色不会是为了保护你下线的吧?”
姜瑜一愣:“你怎么知道?”
“……”程七七看向张一帆的房车,“没什么。”
一切准备就绪,现场指导喊姜瑜过去讲解等下的机位,张一帆也被人从房车里喊了出来,不少人见到他的装扮都面露惊喜之色。张一帆今天是戏曲扮相,头面精致,两腮外侧贴了片子,修出一张鹅蛋脸,画着粉面红唇,娥眉凤眼,穿一身带水袖的天青色外袍配白底的刺绣长裙,走起路来头上的珠翠打着颤的熠熠生辉——这正是《西厢记》中崔莺莺的装扮。
今天这场戏,拍的正是“徐珍珠初遇陈复生,大青衣破例扮红娘”的戏份。
程七七摇了摇头,在心里想着:“这人撑不起青衣,可惜了这么好的行头。”
那边正式开始拍摄,这边刘强正准备坐到边上休息一下,程七七叫住他:“哎,看紧姜瑜,让她离张一帆远点,尤其是不能让他俩单独外出。”
张一帆在圈内名声并不好,演技差之外大家都知道他是借着金主的关系才挤进演艺圈,后来被金主一脚踹开,是个里外都没有脸面的人。刘强对此略有耳闻,原本也没打算让姜瑜接触他,新人都需要资源,保不准会不会生出走捷径的心思。
“这点专业度我还是有的。”刘强没忍住又补了一句,“你要真为她好,就别太得罪娱乐圈的金主,你是有人罩着,她呢?”
程七七得罪的都是该得罪的人,不过她懒得解释,干脆爽快答应:“行。”
“卡!”邱华冲姜瑜喊道,“徐珍珠的情绪调动起来!你看陈复生的眼神得上下打量,要有被惊艳到的感觉!”他又转而对张一帆喊道:“陈复生不要直勾勾盯着徐珍珠,你要避着她的视线!所有人准备好,再来一遍!”
拍摄开始。
陈复生唱出“叫张生”的最后一句“听号令切莫要惊到了她”,台下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叫好声此起彼伏,府内一片喜气洋洋。
徐老夫人笑得前仰后翻,吩咐下人打赏。
陈复生下台谢老夫人,同坐在主桌的徐珍珠端起一杯酒走过去,绕着他兜着圈的上下打量着,啧啧称奇道:“像!真像个女人!难怪你是名角儿呢,以前那些人唱的我都不爱听,只有你唱的能让我听进去。”她将酒杯递到陈复生嘴边:“‘姐姐’,喝了这杯酒也做我的‘红娘’,你说好不好?”
陈复生垂眸拱手,说话时恢复了男声:“徐小姐,实在抱歉,我从学戏起师父就给立了铁规矩,不让饮酒,还请容我以茶代酒。”
姜瑜有一瞬间的走神,她忽然想起原著对陈复生自身音色的形容是“低沉温润,竟不比唱腔逊色”。
张一帆许是出于紧张,说话时绷着声带,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台词,与原著的形容大相径庭,一下子把“徐珍珠”从姜瑜身上赶走了。她想着:“这人不是陈复生。”
“卡!”邱华大喊一声,“徐珍珠出戏了!再来一遍!”
拍摄从头来过,十几遍走下来邱华始终不满意,过最后一遍时张一帆已经明显不在状态了,只是在走一个形式上的剧情。邱华在监视器前看得一清二楚,气得把剧本狠摔在地上,大喊一声“都别拍了!”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