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泪顺着谢元华的眼角流下来,冰凉地落入她额角掺着银丝的鬓发中。
她闭上眼。
从那之后,她的世界便是一片死寂。
门外传来些许动静。
侍女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走了进来。
“娘子,喝了这碗药吧。”
她走到床边,轻柔地询问床上的妇人。
谢元华闭着眼,不发一言。
侍女一看便知她不想喝药,只好先将药放在一边的榻上。
娘子自从病得起不来床后便一直拒绝喝药,就好像……在寻死似的,令人看着心惊。
“郎主说等您醒了……想来见您一面……”
顿了一会后,侍女小心翼翼地说道,边说边看谢元华的脸色。
她在虞府服侍已久,知道主家的郎主与娘子夫妻感情平淡。
娘子入冬后便病得起不来床,也没见郎主来探望几次。
闻言谢元华一愣,睁开眼,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她和虞恒之间并无半分感情,两个人被活生生绑在一起做了二十年夫妻,在生命的尽头她实在是不想再与他相见了。
看向床边一直悉心照顾自己的侍女,谢元华语气微弱,眼神柔和地缓慢说道:“……不必了,告诉郎君,让他自己保重即可……另外,传话给郎君……我走之后,让他一定要善待你们这些伺候过我的侍女……”
说罢,她累得阖上眼,似是呼吸不上来那般,艰难地喘着气。
侍女看到谢元华这副行将就木的枯槁模样不禁眼眶一酸。
像娘子这样性格和善、待人温柔的主母便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眼见着娘子就要不行了,这些天她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人私底下已经哭了好几场。
既是为娘子,也是为自己。
侍女给谢元华掖了掖被角,忍着泪退下。
室内彻底恢复安静,只能听到窗外簌簌的落雪声。
谢元华半阖着眼,只觉自己的身子越来越轻盈,像是飞起来了一样,感受不到丝毫沉重。
往事不断在她脑海中浮现、又消失,恍若流转不歇的走马灯。
恍惚之中,谢元华忽然想起今日好似是谁的生辰。
阿姨是家伎出身,并不知晓自己的生日。
而王郎又是在初夏五月生的。
那今日究竟是谁的生辰?
来不及细想下去,谢元华的意识越来越散,像一朵融化的云,又像一缕徐徐清风,逐渐消散在这世间。
耳畔仿佛响起了大乘寺内那庄严清越的诵经声。
“观世音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时,照见五蕴空,度一切苦厄……”
“竭帝,竭帝,波罗竭帝,波罗僧竭帝,菩提,僧莎呵……”
不知人死后是否会如佛家经文中所说的那样,形尽神不灭,转世复重生。
若是可以的话……能再见一见他就好了……
谢元华缓缓阖上了眼。
她死在自己的三十六岁生辰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