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她的示意,王瑛瞧见了坐在最外侧的谢四娘。
她又低着头。
好似受了什么委屈的样子。
王瑛看着自己阿姊,无声询问着。
阿姊却再未理他。
水榭外,一个尖细的声音乍然响起:
“临淮王、顺阳王、高阳公主、新昌公主到——”
司马氏的人来了。
王瑛只得先按下心中疑惑,和王元娘一起走到水榭外,领着众人行礼。
谢元华来了些精神,皇室的人竟真的来了。
她努力将王元娘那个诡异的眼神抛之脑后,不去想它,跟在众人身后屈膝行礼。
几个公主郡王的态度都十分温和,先是和王氏姊弟打了招呼,然后又和周遭的诸多世家子弟纷纷说了些话。
一番交际后,两位公主亲热地牵着庾六娘的手,到屏障后入席落座,谢元华也随之坐回自己的位子。
所有人都在看着两位公主,她便放心地投去自己的视线。
两位公主俱打扮得精致华贵,谢元华不识得哪位是高阳公主,哪位是新昌公主。
只见其中一位的容色要比另一位更盛些,身上的衣饰看起来也要更贵重些。
正是这位公主紧紧牵着庾六娘的手,不断地和她说笑着,看起来关系十分好,谢元华猜想这位或许便是庾太后所出的高阳公主。
看了一会后,她便收回了视线,又垂下了头,只静静等待着清谈的结束。
公主也罢,旁人也罢,于她而言,不过都是过路人罢了。
她唯一在意的,只有——
“王郎上场了!”
伴随着女眷这边陡然响起的窃窃私语,王瑛走到案边,轻轻执起那玉柄麈尾,朝着对方行一礼。
“请吧。”
他微微一笑。
谢元华聚精会神地听着王瑛与另一位名士的辩论。
隔着一层纱,她看到那个月白色的身影翩然移动着,偶尔停顿片刻,像一抹清幽的月光,在室内缓缓流动。
他不疾不徐地叙述着自己的见解,在对方咄咄逼人时轻轻顿一顿,须臾,又不慌不忙地抛出一句反问,对方就此沉默下去,拜服地拱手认输,他却只淡然一笑。
席间听不到一丝杂音,谢元华更是连呼吸声都放浅了。
刚赴宴时的满心窘迫不知不觉间悄然消失了,看着那抹月白,她怔怔想道,能一见王郎清谈时的清绝风采,此番忍耐也算是值得了。
很快,王瑛辩完后便下场了,另有人站出来继续辩论。
席中众人也恢复了些许说笑声。
有王家的侍女走入席间换茶,一个不小心,谢灵容的衣衫被茶水淋湿了些。
“哎呀——”
谢宝姿先叫了起来,赶忙拿自己的手帕替谢灵容擦拭着。
那侍女吓得跪在地上不住求饶,谢灵容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伸手制止谢宝姿后又温柔宽慰那侍女:“无事,我去偏厅换一件衣服便是了。”
说着她带着自己的侍女起身欲离开。
王元娘走了过来,替那侍女向谢灵容道歉,又差人领谢灵容离开。
谢元华本想陪谢灵容一同去换衣服,但谢灵容站起时看了她一眼,意思是让她在原地等着就好,她只好留在座位上。
王家的侍女竟会这样毛手毛脚,谢元华有些不敢相信,她看着二姊离开的背影,略略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