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只被绑住双蹼、不停挣扎着的白鹅,谢元华忽然生出一种恍惚的想象。
她看着那鹅,就好似看到了自己。
被人绑着,怎样也无法挣脱,只能躲在角落里流下耻辱的泪水。
谢元华心头一震,骇然后退一步,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
王家。
今日是王氏家宴,目的是为了给刚从京口回来的王二郎接风洗尘。
王瑛起得很早,他本欲出城去接自己阿兄,但被母亲拦了下来。
王夫人见今晨风大,担心幼子的身体,怕他被风吹病了,王瑛只好乖乖留在家中等兄长归来。
好在没等多久,王二郎便骑着马,回到了位于乌衣巷的王宅。
“二郎君回来了!”
一听到消息王瑛便立刻去前厅迎接了。
只见一位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的年轻男子健步走来。
他着一身武将常穿的裤褶服,腰束玉勾革带,神气朗然,眉目奕奕。
这便是琅琊王氏的二郎君——王珵,王瑛的同胞长兄。
年初他刚被祖父王衍派去京口,入北府兵营,官拜宣威将军,可以说是目前王氏年轻一辈的子侄中最被委以重任的。
京口是建康的命门,北府兵更是本朝的精锐之师,军务十分繁重,王珵一去便再未归家。
此番是军中轮休排到王珵,他才有机会回建康一趟。
见到长兄,王瑛一向淡白的脸上也不禁涌现出些许欣喜的红润。
“阿兄。”
他温声唤道。
王珵笑着走到弟弟身边,喊他的小字。
“玉奴!”
伸手摸了摸阿弟瘦削的肩膀,王珵不禁皱眉,“我不过才离家半年,你怎么看着好似瘦了些。”
自己的这个阿弟向来体弱,从小便精心地养着,不能像他一样习武健体,只能喝些苦到极致的汤药进补。
不知玉奴是否又像小时候一样闹着不肯喝药了,不然怎地无端瘦了,王珵心道。
“无甚……不过是夏日炎炎,不思饮食罢了。”
王瑛随便扯了个理由糊弄阿兄。
两人一同先去见了父母亲,待到了午间,王氏的家宴上,众人皆言笑晏晏,不断与王珵交谈着。
王瑛就坐在兄长身旁,看着兄长不停被叔伯兄弟们询问着京口的局势与用兵,王珵一一答来,神色从容稳重。
酒过三巡,忽地有人开口问道:“二郎,你在京口,可曾听到过薛岷那边的动静?”
席上倏然静了几分。
薛岷此人,名义上是朝廷亲封的历阳内史,实则乃是江北一带的豪强。
他如双刃剑,一方面是朝廷抵御匈奴的重要屏障,另一方面不断对江南政权形成威胁。
从前,朝廷倚仗薛岷,可如今,朝廷是越来越忌惮薛岷,琅琊王氏族中对此人的议论也颇多。
被问到薛岷,王珵顿了一下。
他先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父亲,见他微微点头,这才低声说出自己在京口的所见所闻:“薛岷据历阳已久,拥精兵万人,朝廷……已不能制。”
席间一时寂然。
王瑛抬头看了看脸色严峻的阿兄,又看了眼提出此问的堂叔,思忖片刻,还是垂下眼去,不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