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生之人跑进巷子便不见踪影,林芯芯一路跑向账房,看到林修完好地站在对街,她的心跳才逐渐平缓下来,缓缓地向他走去。
她的余光瞥见账房二楼有什么在移动,将视线转移后,脚步骤停在原地……那只垂在外墙上的手臂随着绳子的拆解摇晃起来,她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
许诺看见了她:“芯芯……”
听到这个名字,林修与林声声猛地回头,同时冲过来抱住逐渐失去意识的她。
她死死盯着那条手臂,眼前越来越暗……
那条垂在床边的手臂已经产生斑驳,在手臂旁边,雨水飘进半掩的窗户,已将窗帘打湿,顺着帘子在地面滴出一小滩水……
三天前,林芯芯照常一个人放学回家,在家门口看到了一篮菜,还有两本书。
这次垫在菜篮底部的信封比较厚实,应该是包含了下学期的学费,她笑了笑,将篮子提进家。
她拿出课本开始温书写作业,晚些再煮一碗香喷喷的面条,每天的生活一贯如此。
门外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她停下笔,内心祈祷着这脚步声能走过门口,去向走廊的其它地方,可门锁的扭动声打碎了她的希望,她下意识地畏缩到墙角。
她在心里估算日子,应该还有半个月才到休船期,怎么会……
男人还是那样,一边往嘴里灌酒一边踹开了门,带着一身酒气,满眼通红、恶狠狠地瞪着她。
不同的是,他手里提的行李比往常都多,就像是……不再去跑船了。
他大吼一声:“扫把星!”
虽然已经听了无数遍,她还是被吓得一抖,随即紧闭上双眼等待着攻过来的拳脚。
但是……她只听到丁零当啷的金属声响,睁开眼时,她的双手已被铁链拴住,他将她拖到窗边,锁在了她睡的那张铁板床架的扶手上。
他没有打她,而是坐在他自己的床上,拿起地上的酒瓶猛饮一口后,吐出冰冷刺骨的声音。
“我被开除了……我不想活了,我们一起死。”
她并不感到意外,就他那副成日半死不活的状态,死是迟早的事。
他从行李袋里拿出一瓶药,全倒进了嘴里,接着一瓶又一瓶地灌酒下肚。也许是大限将至,他看向她的眼睛不再布满狰狞,反而有些伤感。
地上的空酒瓶越来越多,他终于倒在了床上,迷迷糊糊地自言自语。
“你拼死生下她,那我就带她……一起去见你。”
她也不知道他是昏睡还是死了。
两天后,他散发出的恶臭味逐渐浓烈,她忍不住作呕,可空空如也的肚子只能吐出少量酸水。
她尽可能地蜷缩成一团,不敢再往床上看一眼,随着身体越来越虚弱,她只能靠着铁板床的扶手,睡睡醒醒……
窗外响起震耳的雷声,她缓缓睁开眼,干渴的喉咙连吞咽也变得生疼。
应该快了吧……她在想,应该快要死了吧。
她看向桌面的菜篮,那是她生命里仅存的一丝温暖,如果知道不会再见面,上次应该和他多说些话的。
一股委屈劲涌上心头,她不想死,真的不想死!努力地存活了这么久,她就快要长大了,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
窗边那一小滩雨水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抱着存活的决心滑动铁链,慢慢地接近那股恶臭,强忍着呕意绕到斑驳的手臂下,大口嘬吸那一滩水。
最后借着铁链的拉扯力,她艰难地转动身体躺倒在地上,任由雨水一滴一滴地滴进嘴里。
她再没有了移动的力气,与其闭上双眼等死,她更愿意直视上方悬空的手臂,遍布着绿色斑块,散发出腐臭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意识又开始模糊起来……门外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啪嗒一声,什么东西被放在了门口。
是他!
她已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撑着最后的力气摇动双手使铁链磨擦铁架发出声响,他敲响了门,她咬着牙继续摇动双手。
直到门被一脚踹开,林修冲向垂死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