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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与沙的边界(第1页)

她死过一次。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是真真切切地,感受过生命从躯体中抽离的冰冷。上一世的最后一刻,记忆定格在沈行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里,和黎暖倚在他怀中胜利者的微笑。她像一件用旧了的道具,在主角们圆满结局的篇章里,被随手丢弃。

所以这一世,苏霭只想抓住她能抓住的、最实在的东西:清晨醒来时肺叶扩张的刺痛,奔跑时心跳撞击胸腔的震动,阳光晒在皮肤上微烫的温度。专注自己,像沙漠里一株仙人掌,只吸收刚好维持生存的水分,不渴望,不奢求,不徒劳地向烈日伸出多余的枝叶。

世家晚宴,人不算多。注重私密性的聚会往往如此,话题在安全的浮面上打转,像瓷盘边缘精致的描金,好看,无用。苏霭捏着一块做成玫瑰形状的马卡龙,舌尖传来的甜腻让她想起前世最后一次参加宴会——黎暖的生日宴。

那晚她鼓起勇气走向被众人围着的沈行,却听见他轻声对旁人说:“苏家那个?不太熟。”

不太熟。

三个字,抹杀了她三年小心翼翼的靠近,一百多次“偶遇”,数十份精心准备却从未送出的礼物。而当晚,黎暖“不小心”将红酒洒在她浅色的裙摆上,沈行递过来的不是手帕,是管家送来的一条酒店浴巾。白色,厚实,实用得像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服务生。

“抱歉,手滑了。”黎暖的声音软糯,眼神却亮得像刀子。

“没事。”那时的苏霭还能挤出笑容,“正好我也不太喜欢这件裙子。”

“霭霭?”哥哥苏立人的声音把她拉回当下。

她抬眼,唇角弯起练习过无数次的乖巧弧度:“嗯?”

“简时在那边,过去打个招呼?”苏立人挑眉,眼里藏着只有兄妹才懂的戏谑——他知道她不喜欢这些应酬,但作为苏家女儿,有些场面必须走。

“好呀。”苏霭放下几乎没动的马卡龙,指尖在裙摆上轻轻一抹,像是在拂去什么看不见的灰尘。

她跟在哥哥身后,步履轻盈得像真的只是个不谙世事的世家少女。只有她自己知道,每靠近人群一步,她都在心里默数呼吸的次数。一,二,三——这是活着的证明,这是第二次机会的实感。

简时迎上来时,苏霭正在观察大厅角落的一盆龟背竹。叶片宽大,脉络清晰,在暖黄灯光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像极了边境哨所窗外那些顽强的沙漠植物,在极端环境里长成防御的姿态。

“苏家妹妹!稀客啊!”简时的声音热情得有些夸张。

苏霭收回视线,抬起眼睫,眼神干净得像初融的雪水:“简哥哥好。好久不见,您越来越……”她恰到好处地停顿,像在寻找合适的词,“耀眼了。”

既恭维了对方,又留足了模糊空间——耀眼,可以指成就,也可以指浮夸。

简时显然接受了前一种解读,朗声笑起来。苏霭配合地抿唇浅笑,目光却滑过他肩头,落在不远处倚在钢琴边的沈行身上。

他没什么变化。还是喜欢穿深色衬衫,领口松开一粒扣子,手里握着一杯威士忌,冰球与杯壁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此刻他正侧头听着身旁人说话,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冷硬疏离。

苏霭的心脏很平静。

没有加速,没有抽痛,没有前世那种只要看见他就无法控制的脸红心跳。她甚至能冷静地分析:他今天选的威士忌应该是单一麦芽,年份在十五年左右——这是从前她费尽心思打听到的他的喜好之一。

多可笑。曾经她连他喝什么牌子的水都铭记于心,而现在,她只是像辨认一件博物馆展品般,客观地给出鉴定。

“看什么呢?”苏立人低声问。

“看那架钢琴。”苏霭自然地移开视线,“斯坦威的,音色应该很好。”

这是实话。她确实在看钢琴——或者说,在钢琴旁那盆龟背竹的影子。影子边缘有一小块不规则缺口,像是被什么遮挡了。她微微侧头,调整角度,看见缺口处露出一小片珍珠白的裙摆。

黎暖。

她躲在钢琴与屏风的夹角阴影里,目光落在沈行身上。那眼神苏霭太熟悉了——专注的、势在必得的、带着温柔陷阱的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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