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觉得,最近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未曾留意时悄然改变了。
比如,他对黎暖眼泪的耐受力,明显下降了。
以前看她眼眶一红,他会下意识反省自己是否不够体贴,然后放软语气去哄。现在,看到她泫然欲泣的模样,他心头泛起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烦躁。
尤其是,当这种眼泪出现在毫无意义的场合——比如,因为他临时取消一次晚餐约会(原因是海外并购案出了突发问题,他必须立刻连线处理),黎暖在电话那头沉默几秒,然后传来压抑的抽泣,指责他“心里只有工作,根本不在乎她”。
沈行捏着眉心,看着电脑屏幕上复杂的财报数据,语气尽量平稳:“黎暖,这是正事。晚餐改天补上。”
“改天改天!你每次都这么说!”黎暖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不想见我?还是……你见了别人?”
这个“别人”,意有所指。最近圈子里关于苏霭的零星议论,似乎也飘到了黎暖耳朵里。
沈行感到一阵无力。他忽然想起上次四家聚会,苏霭安静站在苏老爷子身后,仅在简重山随口一问时,才温顺上前,却精准点出一个被众人忽略的关键细节。那一刻,她身上有种沉静的光芒,不刺眼,却让人无法忽视。
没有眼泪,没有抱怨,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做好被要求的事,然后退回去,继续安静存在。
那样的姿态……
“黎暖,”沈行打断电话那头的哽咽,声音是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冷淡,“我现在很忙。晚点再说。”
他挂了电话,将手机调成静音,丢到一边。
世界清静了。但心里那点烦躁,却挥之不去。
另一边,黎暖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居然挂她电话?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委屈、愤怒、恐慌交织。她立刻拨给简时。
“简时哥哥……”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沈行他……他凶我,还挂我电话……”
简时正在酒吧,背景音嘈杂。他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宠溺和煽风点火:“哎哟我的小可怜,他又怎么惹你了?跟哥哥说,哥哥帮你骂他!咱们暖暖这么好,他沈行不识货!”
黎暖的倾诉欲得到了满足。她添油加醋地说了沈行如何“冷漠”、“只顾工作”、“不在乎她的感受”,末了,幽幽道:“还是简时哥哥你好,每次都愿意听我说……”
简时笑得愉悦:“那当然,哥哥最疼你了。明天带你去兜风?新到的跑车,带你去山顶看星星,散散心?”
“嗯……好。”黎暖破涕为笑,心里那点因为沈行而生的郁闷,被简时毫不费力的讨好驱散了不少。看,她不是没人要的。沈行不珍惜,有的是人抢着对她好。
然而,这种在两个男人之间寻求平衡和慰藉的游戏,很快出现了裂痕。
不久后的一场慈善拍卖晚宴,黎暖挽着沈行出席。她特意穿了一件沈行送她的、价值不菲的礼服,戴着他送的珠宝,妆容精致,努力想扮演好“沈行女伴”这个角色。
拍卖环节,一件黎暖多看了几眼的古董胸针被沈行拍下。她正心中窃喜,觉得沈行还是在意她的,却听到沈行对助理低声交代:“拍品登记在苏夫人名下,作为她下个月生辰的贺礼。”
苏夫人,是沈行的母亲。
黎暖的笑容僵在脸上。原来……不是给她的?
这时,简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夸张地赞叹:“暖暖今天真美!这身搭配绝了!”他的声音不小,引来周围几道目光。
黎暖下意识地看向沈行,却见他眉头微蹙,对简时点了点头,便转身与另一位商界前辈交谈,似乎并不想参与这个话题。
简时却凑得更近,几乎贴着黎暖耳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这胸针好看是好看,但配你今天的裙子,还是稍显老气了。下次哥哥带你去看更好的,更适合你的。”
这话看似亲昵,实则极不妥当。既贬低了沈行拍下的物品(即便不是送给黎暖的),又越界地评价了黎暖的着装,更暗示了“下次约会”。
沈行转回身,目光淡淡地扫过简时搭在黎暖椅背上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黎暖慌了,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她能感到周围那些若有似无的视线,带着看好戏的玩味。
“简少,”沈行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令尊好像在找你。”
疏离而客气的逐客令。
简时挑眉,讪讪地收回手,对黎暖眨眨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