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你这么大,养出你一身白眼狼性子了?”赵敏霞声音发颤,又气又急,“家里兴旺你享福,家里出事你甩手?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家里的福我没独占,家里的债我不背莫名之责。”
许知意缓缓将贷款合同,一寸寸推回母亲面前。
动作轻柔,却决绝到底。
“妈,我三十一岁了。我有孩子,有自己的生活,有我要守住的安稳。我可以顾家,但不能被无底人情和无尽债务捆死一生。”
赵敏霞死死盯着她,良久,胸口剧烈起伏,压下满腔怒意,只剩冰冷的失望。
“行。你不签是吧。”
她抓起沙发上的皮包,拉链用力一拉,声响刺耳。
“你迟早会后悔今天的任性。以后家里任何事,我再也不麻烦你。”
厚重的入户门“砰”的一声重重合上。
风声震荡,满屋喧嚣瞬间清零,只剩死寂沉沉压在客厅。
许知意静静坐在原位,望着桌上斑驳水痕,望着那杯彻底安静下来的温水。
掌心的麻意还在残留,心口又酸又空,却前所未有地通透。
手机微光悄然亮起。觅光群的消息静静置顶——项晚棠那句“我被骗了八十万,我好蠢”还挂在上面,方觅回了一个字:“在。”
她起身走进卧室。
暖黄台灯温柔铺洒。儿子许念还没睡着,坐在地毯上,面前散落一堆彩色积木,搭起的小房子歪歪斜斜,边角摇摇欲坠。
听见脚步声,小家伙仰起脸,指着即将塌掉的积木,奶声奶气:“妈妈,房子快要倒了。”
许知意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松动的边角。没有像从前一样立刻焦虑补救、立刻完美收拾残局。
“没关系,倒了就倒了,我们明天重新搭。先睡觉好不好?”
许念懵懂点头,爬上小床。闭眼之前,他忽然又睁眼看她,认认真真开口:
“妈妈,积木倒了可以重新搭,对不对?搭不好也没关系的,对不对?”
许知意鼻尖一酸,重重点头。
“对。倒了,就可以重新搭。搭坏了,也可以重来。”
许念得到安抚,安心翻身,没一会儿就呼吸均匀,沉沉睡熟。
床头散落的积木静静躺着,零碎、普通,却无比鲜活。
许知意坐在床边,轻轻替儿子掖好被角。
手机屏幕依旧亮着,觅光群安静停留着那句深夜等候。
指尖轻点屏幕,她一字一句敲下,按下发送:
“我也亏过。不是你的错。我给你律师。”
夜色渐深,晚风穿窗,轻轻拂动窗帘。
许知意重回空旷安静的客厅,端起那杯彻底凉透的温水。杯壁冰凉刺骨,顺着指尖凉透心底。
她没有入口,转身走向水池。
指尖倾斜,整杯隐忍半生的温水,尽数倾泻流出。
流水潺潺,冲刷杯底。
她认真洗净杯壁,抬手重新接满一杯清水。
水温不烫不凉,分寸由自己掌控。
轻抿一口,温润入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