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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鲜过敏(第1页)

四人顺着东市主街走了小半个时辰。萧竹在前头蹦蹦跳跳,一会儿指着卖糖人的摊子喊“阿姐你看这个像不像你”,一会儿又蹲在卖活禽的笼子前逗一只芦花鸡。

萧予跟在后头,步子不紧不慢,路过自家铺子时驻足问两句生意,路过别家的铺子时也会打量两眼。

卞舟全程紧紧跟着萧予,不怎么找话题。明显没有理解江随所解析的烈女怕郎缠的精髓,他的缠法与其说是追求,不如说是站岗。

江随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把沿途的店铺位置、货流方向、路人面孔往脑子里塞。这些零碎的信息像散落的珠子,被他一颗颗捡起来收好,说不定哪一天就能串成一条有用的线。

萧竹突然“咦”了一声:“阿姐你看,新开了一家店,前几天路过时还没见着。”

街角新开了一家店,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敞亮,门口的布条上写着三个字:三鲜居。门口摆了两张矮桌,桌上搁着竹筒筷笼和粗瓷碟,店里的香气顺着门帘缝隙钻出来,是热油煎葱花的味道,混着酱香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鲜气。

“好香啊。”萧竹深吸了一口气,“而且这食肆的名字也有意思,阿姐我们试试新店的味道如何?”萧竹拉着萧予的手臂轻轻摇晃,眼里满是期待。

萧予说:“那便尝尝吧。”

四人走进店里,里比外面看着要大一些,摆了六七张方桌,桌面擦得锃亮,萧竹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桌子不大,四张条凳刚好容四个人。

一个年轻妇人从后厨掀帘出来,腰间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见来了客人便笑着迎上来:“几位客官吃点什么?小店新开张,拿手的是清炖肉、葱油饼、酱烧杂蔬,今日还有新到的河鱼,鲜得很。”

萧予说道:“那便清炖肉一份,葱油饼四张,酱烧杂蔬一份,再来一壶热茶。”

妇人应了一声好,又问:“四位客官吃辣不吃?小店的酱烧杂蔬带一点辣,但可以免。”

萧予说:“免辣。”

“好嘞,客官稍等,很快就好。”妇人转身进了后厨,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音响了起来,油香和酱香从门帘缝隙里涌出来,勾得人肠胃蠢蠢欲动。

萧竹坐在条凳上也不安分,两条腿在凳沿上晃来晃去,眼睛骨碌碌地四处转。她的眼尖,隔着半条街就看见外面一处地方围了一圈人,里头有个穿彩衣的胡人正把一只竹笼掀开,笼子里蹦出一只巴掌大的猴子,身上穿着红布裁的小褂,头顶还扣着一顶比拳头还小的草帽,那草帽上居然还插了一根小得几乎看不见的鸡毛。

胡人从袖口里掏出一条活蹦乱跳的鱼,举起来给四周的人看了一圈,然后把鱼丢进面前一只空碗里,盖上了一张白布。他拍了拍手,朝那猴子做了个手势,猴子叽叽叫了两声,翻了两个跟头跳到碗边,伸出爪子掀开白布,空碗里的鱼竟然变成了三条,三条鱼在碗里挤作一团,尾巴甩得水花四溅。围观的人哄地喝了一声彩,有人往地上的铜盘里扔了几枚铜钱,叮当作响。

“卞舟你看!”萧竹已经站了起来,眼睛都亮了,一只手拽住了卞舟的袖子,另一只手指着窗外,“猴子!还会变戏法!这猴子比上回咱们在庙市上看的那只还要小,你看到没有,它穿的是红褂子!”

卞舟顺着她的手指往外看了一眼,确实瞧见了那只戴草帽的小猴子。他还没来得及发表任何意见,就被萧竹一把拽着离开了座位。

“走走走,一起去看那个!”萧竹拽着卞舟的袖子就往外冲,卞舟还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

江随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穿过人群,挤进了猴子摊前那圈人里。萧竹踮着脚往里探头,她个子不算矮,但前面站了好几个更高的男人,她只能从人缝里看,急得直拍卞舟的胳膊让他帮忙开道,卞舟便侧身挤进去,用肩膀帮她挡开旁边挤过来的人,给她腾出一小块能看清楚的空地。

桌上只剩两个人了。

江随问:“东家不一起去看看吗?”

萧予说:“幼时看戏法被失控的猴子抓伤过。”

江随了然,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难怪萧竹不先拉着萧予过去看猴子呢。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

萧予先开了口:“船坞待得惯吗?”

“比想象中好,木头比人老实,搬了两天就顺手了。”江随答得很自然,“卞掌作不怎么管我,阿忠话多但人好,就是小秋有些太闹腾了。”

“听说你和卞舟很是亲近,认识你之后,他甚至会拉上你去买新衣裳,他以前不这样,一年到头就两件灰布短褐换来换去。”

“人总要有些变化,可能他最近想通了什么。”

萧予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一个逃婚出来的世家公子,识文断字,会打珠算,还藏着一身刀法和轻功,这样的人,就算随身的盘缠沉了海,随便往哪家坞壁、商号递一封名刺,做个钞录、账房都绰绰有余,何至于沦落到船坞里来搬木料?”

江随笑得有些无奈:“我爹多半也是这么想的,他若是沿着这条路找下来,挨家铺子去翻账房的簿子,那还不一翻一个准?真要被他抓回去,我这一趟不就白逃了。”

“那你打算在船坞里待多久?”

“先待个一年吧,一年之后,这门亲事怎么也该黄了。”

一个能为了拒婚而逃家、宁愿在船坞里搬木头也不肯妥协的人,倒是有几分骨气。不过能让一个世家公子使出逃婚这一招的姑娘,得是多难缠的人物?萧予问:“你爹给你安排的姑娘,莫非不好?”

“她呀,从小就嚣张跋扈得紧,日日变着法子欺负我,这样的性子,若真娶回家,哪还能有半日安生?”

“哦,原来你心中所喜的,是温婉贤淑的女子。”

江随没有回答,只说:“残身如寄,前路未明,岂敢再耽误佳人。”

萧予点的葱油饼先被端上了桌。面饼烙得两面金黄,葱花嵌在饼皮里被热油激出了焦香。萧予掰了一块,慢慢吃了。江随也掰了一块,确实是好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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