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爱的本质
POV:Alexander
自从那个意外发生之后,我们和阿德里安·鲍尔的关系缓和了很多。要说什么命运之轮、阴差阳错。。。这种绕着弯子的说法我才懒得用。事实就是,他救了丽茜的命,也间接救了安德烈,否则大家的后果都不堪设想。
直到现在,我想起那场面都还心有余悸,除了庆幸,剩下的就只有他跪在草地上处理伤口的样子,尽管双手沾满鲜血,但从动作到指令,都冷静得不像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丽茜情况稳定后,维尔茨夫人允许我们每日短暂探视。我去的时侯她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阿德里安也在那里,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观察、记录。
“她今天怎么样?”
“肺音清晰多了,但伤口周围的皮肤开始发红。”
我心头一紧,“要叫维尔茨夫人吗?”
“已经处理过了。我调整了药膏的配方,能防止溃烂、抑制发热。”
“你怎么知道她身体里有木屑?”
“木制箭杆断裂时,边缘会像锯子一样,如果留在体内,伤口会愈合,但人会持续发热,最后死去。”他合上莎草纸簿,放回内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她运气好。再往左一点,人就救不回来了。”
“你处理过很多。。。这种事?”
“我家里世代行医。”他答得简单,“我见过许多类似的情况,所以我更知道人的脆弱、痛苦,无论身份高低、贫富贵贱,在死亡面前都是同等的。”
这番话触动了我。我曾认定他藏在暗处是为了审视众人的愚蠢并且找出破绽,但他的笃定,让我十分确定自己看错了他,也让我对此前的狭隘与武断感到惭愧。
隔了一天,丽茜伤口的红肿果然消退,烧也退了。所以,当我再次走向他时,心里已经没了犹豫。
阿德里安像往常一样,陷在靠窗的高背椅里,一本厚重的《雄辩术》遮住整张脸。我直接往他面前一站:“丽茜的事,我还没正式道过谢。”
他缓缓放下书,露出那双猎人眼,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但我得说。你救了我表妹、安德烈还有我。总之,我欠你一条命,或者说,我们格兰特家都欠你的。”我伸出手,加上了真正想说的话,“所以,从今天起,我的命你可以当作你自己的来用。这是承诺。”
他看了看我的手,合上书起身,脸上惯有的疏离第一次让我看出点别的——也许这对于他来说是个未曾预演的状况。
托尼碰了碰阿德里安,将他向前推了一下,这才握上了我的手,嘴角不自然地抽动着:“阿德里安·鲍尔。”
他只说了名字,算是回应。不过够了,有些话不用多说。
而他的加入也悄然影响着我们,就连安德烈也不得不承认他身上有些东西值得我们注意。
他和托尼一样,性格都足够稳重,但托尼的沉稳是包容,而阿德里安则是聪明,甚至聪明得有些危险,这不只是来自学识和见解,更来自他极端的自我控制,以及看待事物时近乎剥离情感的洞察。他就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蛇,极有耐心地隐于人群,观察、收集、拼凑信息,并剥离所有外在的标签与装饰。一旦时机成熟,便以最简短的话语揭露真理与本质——舌头在他身上不是用来寒暄或者闲聊的,那是比毒液更直抵要害的武器,让对方瞠目结舌同时又无法反驳。
是的,我早先的直觉没错,他确实在暗中窥探我们,但这也他成了那个最快动手的人。就比如他当机立断救下丽茜,也比如他在我和安德烈剪了伯顿小姐的束发网兜时,默不作声地将刻有麦格瑞斯家族徽章的剪子扔在了一旁。我们甚至不知道他是在什么时候、在哪儿发现并且捡起的。
事后他只是拍了拍随身携带的羊皮纸簿。深色麝皮封面上烫着一行简短的家族箴言:从不解释,从不抱怨。
我们四个开始整天混在一起。安德烈依旧是我们的主心骨,有他在,永远不用担心日子变得无所事事;我喜欢出谋划策,和安德烈一起把想法变成现实;阿德里安很少加入我们的哄闹,但每当我们需要做决定时,他总能用几句话指出我们忽略的隐患;托尼则一如既往在我和安德烈闹得太过火时,过来加以劝阻,一句“该回去了”,或是“明天还有早课”就足以将我们拉回。
而阿德里安与我们关系的转变,也恰好填补了托尼这段时间的缺席。
丽茜最近一直缠着他,笑声也变得温软了起来,活像花园里那些缠着蔷薇的菟丝花。而托尼也活见鬼般沉迷于此。他几乎每天夜里都守在她寝室的窗台下,直到烛火灭了之后才离去;白天则陪她在花园的秋千上,用维瑟语于为她朗诵情诗,真挚而笨拙的赞美一箩筐一箩筐地向她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