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笔趣看>病态共生是什么意思 > 第一章退潮(第1页)

第一章退潮(第1页)

凌晨一点四十,监护仪响了。

许知意从椅子上弹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瓷砖上刮出一声尖响。她几乎是扑到床边的,手指先于意识按上了许知满的手腕——温的。脉搏还在,很细,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

“只是心率波动,别紧张。”护士推门进来,调了调机器,声音带着被吵醒的倦意,“她睡了。”

许知意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重新平稳的绿线,慢慢把手收回来。她没有问“会不会有事”,没有追出去——三个月了,她已经学会不问了。问了也没用,护士回答不了,医生回答不了,她也回答不了。

她站在床边,背挺得笔直,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她从小就会这样。站不直的时候,就把自己绷成一条线。

护士走了。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她坐回椅子上,看着妹妹。十七岁的女孩蜷在被子里,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那张脸很小,颧骨有点突出,是这三个月瘦下去的。她记得三个月前,这张脸还是有肉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现在肉没了,眼睛闭着的时候,睫毛在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把椅子往床边挪了挪,坐得离妹妹近一点。床头柜上摆着三样东西:一杯水,半袋没吃完的饼干,一个老式的电子闹钟。闹钟是妹妹自己带来的,粉色的,边角磨得发白,是妹妹初一那年用零花钱买的。闹钟还走,指针在夜里发出很轻的咔哒声。许知意看着那个闹钟,想起妹妹说过,她喜欢听闹钟走针的声音,像有人在陪她。

她伸手,把闹钟往妹妹那边推了推,离妹妹更近一点。或许没用。她只是想,至少让妹妹醒来的时候,第一眼能看见自己的东西。

她伸出手,隔着空气,描了一遍妹妹的轮廓。她不敢碰。她怕一碰,妹妹就醒了,醒了就会问“姐,你怎么还不睡”——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能感觉到她。很弱,弱得像一个快要熄灭的念头。线的那头,是许知满仅剩的那一点“感觉”——她还在,只是越来越远,远得像是要退到海平面以下去。

许知意把手指收回来,按在自己胸口。她的情绪太满了,满到快要溢出来。可这三个月她学到一件事:溢出来也没用。妹妹接不住。

窗外是凌晨的医院,路灯照着空荡荡的停车场。她看了很久,想起小时候,她们家住在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妹妹小时候怕黑,不敢一个人睡,就抱着枕头爬到她的床上,挤在她身边。她嫌挤,妹妹就说:“我睡边上一小条,不占地方。”结果半夜妹妹睡得横过来,脚蹬在她肚子上。她骂她,妹妹闭着眼睛说梦话:“姐,我梦见你画的海了。”

那时候她们都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过下去。

——-

许知满刚过完十七岁生日那阵子,还是活的。

她会在许知意画到半夜的时候蹿进画室,把草莓味的牛奶插好吸管怼到她嘴边,然后绕到画布后面,假装很懂地点评:“姐,你画的这个海,我闻得到咸味。”

许知意知道她在胡说。但她还知道另一件事:妹妹说的是真的——只是她闻到的不是海。

她们家这个“毛病”,许知意很小就发现了。别人的情绪她听得见,像听见远处的水声:妈妈加班回来时脚步声里的疲惫,同桌撒谎时心跳多跳的那一下,妹妹半夜偷偷爬起来吃糖时那种心虚的甜。她从来没跟人说过。画室里的海,是她把那些“水声”画出来的地方。

妹妹也有这种“毛病”,只是方向不一样。许知满是那种会先感觉到别人难过的人——她最会哄人,不是因为嘴甜,是因为她真的能感觉到。小时候许知意考试考砸了,躲进被子里,妹妹钻进来,也不说话,就抱着她的胳膊,一下一下地拍。

“你感觉到什么了?”许知意问她。

“你在往下沉。”许知满说,“我拉着你呢。”

——-

半年前,许知满在厨房削苹果,削到一半,忽然说:“姐。”

“嗯?”

“我好像……感觉不到疼了。”

许知意回头,看见她妹妹握着水果刀,刀尖扎在拇指上,血珠正一颗一颗往外冒。许知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表情不是害怕,是困惑——像一个很认真的人,在做一道突然不会的题。

许知意冲过去。那一路她什么都没想,到医院才想起来抖。急诊处理完伤口,值班医生看了验血单,表情变了。许知意“听见”了那个医生的变化——像一扇门在很远的地方关上了,只留下门缝里漏出来的一点,冷冰冰的“麻烦”。

“明天来做个详细检查吧。”医生说。

许知意牵着妹妹往外走,经过走廊尽头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有个男人站在消防通道门口。白大褂,站得笔直,像消防通道里不该出现的东西。他没有看她们,也没有不看——他就那么站着,像在等什么人,又像什么都没等。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