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宫门巍峨耸立,车马缓缓驶入宫道。
御林军止步于宫门外,萧玦携陆知鸢走下马车。另一辆车上,奄奄一息的人证被内监小心翼翼抬下,一块薄毯覆住满身伤痕,军医紧随一旁,一刻不停地为他施针续命,只盼能撑过大殿对峙。
金銮殿上,百官列班,庄严肃穆。
天子端坐龙椅之上,眉宇沉敛。太后立于一侧的凤椅之上,一身华服,神色漠然,眼底却藏着翻涌的冷意。方才已经有人提前将靖王府门外的风波尽数禀报,满朝文武人人心中忐忑,知道今日,必有一场惊天变局。
“宣,靖王萧玦,陆知鸢上殿。”传宣太监尖细的声音响彻大殿。
萧玦整了整朝服,迈步踏入殿中。陆知鸢一身素色衣裙,紧随其后,身姿挺拔,不卑不亢。身后两名内侍抬着担架,将高热昏迷的人证安置在大殿角落,军医跪坐在一旁持续施救。
二人行跪拜大礼。
“臣,萧玦,参见陛下。”
“民女陆知鸢,参见陛下。”
皇帝目光扫过角落气息微弱、满身伤痕的人证,又落回二人身上,声音浑厚:“靖王,方才御林军回禀,你府门前风波迭起,还携带着一名重伤之人入宫,究竟所为何事?”
不等萧玦开口,太后率先出声,声音带着威仪,直击要害:“陛下,萧玦私藏重犯人证,偏袒罪臣陆家,纵容陆知鸢擅离王府,至城门生出刺杀祸事。边关将领沈砚之,更是为此私离戍地,兵临京郊,搅乱军政。桩桩件件,皆是靖王之过,应当严加问罪!”
朝堂之上,几名依附太后的官员立刻出列附和。
“太后所言极是!靖王罔顾法度,应当论罪!”
“陆知鸢乃是罪臣之女,屡次生出祸端,不可姑息!”
弹劾之声此起彼伏,一股巨大的压力朝着殿中二人压来。
陆知鸢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却没有半分退缩。
萧玦从容直身,朗声开口,声音清亮,盖过殿内纷扰:“陛下,是非曲直,不可只听一面之词。所谓沈砚之兵临京郊,臣已将其劝返边关,他深知罪责,已然回去驻守疆土,并未酿成兵祸。而陆知鸢擅出王府,事出有因。”
他将那日京郊追杀、城门紧闭、光天化日杀手行凶一事缓缓道来,又提及满城百姓亲眼所见的景象。
“守将奉太后懿旨紧闭城门,任凭凶徒在外追杀人命。陆知鸢持臣的王爷玉佩前往,只为救下一条即将殒于刀下的性命,并非有意搅乱防务。至于殿角这一名伤者,便是当年陆家一案,唯一幸存的证人。”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一片哗然。
不少老臣神色震动,当年陆家满门获罪,朝野之中本就一直隐隐有冤屈的流言,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无人敢当众提及。
太后眉头一蹙,冷笑道:“靖王,你口口声声说此人是人证,可如今他高热昏迷,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一个无法开口的人,又能证明什么?你拿一个濒死之人来到大殿,莫不是想要欺瞒陛下,编造冤案?”
这话切中要害。人证昏迷不醒,不能当庭供述,所有说辞,都只是萧玦的一面之词。
几名太后党官员立刻跟上:“太后所言有理!此人生死尚且难料,凭什么当做判案凭据!靖王这是拿一个将死之人,想要翻已定的旧案!”
风口瞬间倒转。
陆知鸢上前一步,跪在大殿中央,抬眼望向龙椅之上的天子,声音清泠而坚定:“陛下,民女陆家,蒙冤获罪,全家身陷囹圄。此人是当年案件亲历者,一路被杀手千里追杀,数次死里逃生,才挣扎来到京城。不是他不愿开口,是构陷陆家的人,一心要将他灭口。”
“空口无凭!”太后厉声打断,“死无对证的话,谁都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