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传来小口饮药的声响。
陆知鸢立在原地,心神不敢有半分松懈。她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太后把她召入长乐宫,绝非只为喝一碗汤药这么简单。
“陆家蒙受冤屈,如今昭雪,你心中,可还怨恨哀家?”纱帐之内,太后忽然发问,语气听似淡然,实则步步紧逼。
陆知鸢心神一凛,从容应答:“构陷陆家的,是已经下狱的一众官员。太后身居深宫,耳目难免被蒙蔽。如今真相大白,罪人伏法,民女心中,只求家国法度清明,不敢心存私怨。”
这番回答,不软不硬,既没有示弱求饶,也没有公然顶撞,将矛头全部推给已经定罪的党羽,不给太后抓住任何把柄。
帐内沉默片刻,似乎在掂量她的说辞。
“口齿倒是伶俐。”太后缓缓说道,“听闻靖王,有意求取你为靖王妃。靖王乃是皇室至亲,你陆家新复,两家联姻,本是美事一桩。只是哀家以为,你历经家变,心性波折,未必适合做靖王妃,担当王府主母之责。”
终于说到了萧玦。
陆知鸢指尖微攥,平静回道:“婚嫁之事,父母之命,再加之王爷心意,尚在商议之中,不敢妄自论断。”
就在二人言语交锋之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纷乱脚步声。
一名小内侍神色慌张闯入内寝,跪伏在地,声音急促:“启禀娘娘!宫外传来消息,天牢之中,昨夜又有人图谋贿赂狱卒,意图接触陆家旧案人犯,被值守侍卫拿获!”
帐内太后的气息明显一滞。
这件事本是太后暗中安排,想要连夜处理掉天牢活口,彻底抹去证据,不料再次败露。
陆知鸢心中了然,太后如今困于“重病”,手中能动用的力量越来越受限,越是急着斩草除根,破绽便暴露得越多。
可还不等她思索,又有宫女匆匆入内禀报:“娘娘,靖王殿下求见长乐宫,说奉陛下旨意,前来探视太后凤体,此刻已至殿门之外。”
帐中太后骤然冷了声调:“哀家病重卧床,不见外臣,叫他退下!”
“殿下不肯离去,言奉陛下口谕,既已到宫门前,务必请见一面,方可复命。”
殿内气氛瞬间紧绷。
萧玦终究还是来了。
他明知男子不得入太后内寝,依旧强行来到长乐宫外,便是放心不下陆知鸢安危,要逼太后有所顾忌,不敢在殿内肆意动手。
纱帐之后,太后心中恼恨,却又不能公然驱逐奉陛下口谕前来的靖王。若是强硬驱赶,反倒坐实心中有鬼。
短暂权衡,太后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戾气:“既然靖王奉陛下旨意前来,便请于外殿相见。陆知鸢,你且留在内殿,继续侍疾,不得出去。”
她要把陆知鸢扣在内寝,隔开萧玦的庇护。
陆知鸢站在重重纱帐之下,四面皆是太后心腹宫人。外殿隐约传来萧玦沉稳的说话声,却隔了重重殿宇,远水难解近渴。
帐幔之后,太后的声音压低几分,只传到陆知鸢耳中:“你看,靖王能护得住宫外的你,却护不住这长乐宫寝之内。小姑娘,今日入了这里,往后的路,要看你如何取舍了。”
烟气缭绕,纱影重重。
无形的威压笼罩整座内寝,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