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遥如今在地方任职期满,调回京城,为官清正,不攀附权贵。坐下闲谈之时,说起民间见闻,市井烟火,处处皆是太平景象。
“如今四海安定,百姓安居乐业,这都是陛下清明,王爷秉公持正的功劳。”陆知遥举杯。
萧玦微微摆手:“非我一人之功,是众臣同心,方能守得这山河安稳。”
一席家宴,闲话半日,直到夕阳西下,陆家父子方才告辞离去。
暮色渐起,晚霞漫过王府飞檐。
孩儿玩闹半日,渐渐困倦,侍女将景安、念纾带去内屋歇息。庭院之中,只剩下萧玦与陆知鸢二人,满地海棠残花,晚风徐徐。
陆知鸢望着天边流云,轻声道:“一晃两载,仿佛那些惊心动魄的日子,已是隔世旧梦。”
萧玦坐到她身旁,伸手将她揽入肩头:“那些苦难真实发生过,不必刻意遗忘,但也不必困在其中。”
“我只是偶尔会想,若当年没有撑过来,便不会有如今这般光景。”陆知鸢轻声叹道。
“可你撑过来了。”萧玦侧头看着她,眼底满是珍重,“熬过牢狱,闯过追杀,扛过深宫算计,我们才守得今日庭前儿女,岁岁春光。”
正说着,内侍自宫中而来,递上陛下口谕:太后病重,召宗室重臣入宫,以备后事。
萧玦神色微敛。
该来的终究要来。
“我要入宫一趟。”他起身。
陆知鸢颔首:“去吧。万事恪守本分即可,不必过多介怀。”
夜色降临,萧玦策马入宫。长乐宫内外灯火惨淡,不复往日繁华。殿内床榻之上,太后卧病,形容枯槁,早已没有半分当年运筹算计的锐气。看见一众宗室臣子前来,她目光空洞,只是望着殿顶梁柱,一言不发。
一生争权夺利,机关算尽,到最后,身边寥寥数人,只剩满目寂寥。
太医上前诊脉,悄悄对皇帝摇头示意,已是油尽灯枯。
萧玦立在群臣之中,心中并无快意,只觉世事浮沉,万般皆幻。
待到夜半,他才自宫中返回王府。
内寝灯火尚明,陆知鸢尚未安睡,正等候他归来。
“如何?”她抬眸问道。
“已是弥留之际。”萧玦脱下外袍,声音平静,“一生追逐权柄,到头来,不过是深宫一场大梦。”
陆知鸢默然片刻:“是非功过,便交由后世评说吧。”
窗外月色清辉洒落,屋内摇篮安静,一双孩儿睡得安稳。过往刀光剑影,尽数化作尘烟,眼前所拥有的,是爱人在侧,儿女绕膝,人间最平实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