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安巷的孙二娘小酒馆,是全城的八卦中心。
四面八方的三教九流,入夜后都往这小酒馆凑。酒过三巡,什么新鲜事都顺着花生米吐了出来。
乞巧这晚,人们还在讲着两件闹着沸沸扬扬的事。
其一,是那柳家首富独女柳如烟,在赵记妆铺小七老板身上吃瘪;
其二,是那醉花楼花魁率十二名花声势浩大为赵记妆铺打广。
“这赵记妆铺,究竟是何来路?”众说纷纭。
“你们这是扯淡”一个卖布的扯着嗓子站起来,手里攥着一根筷子当惊堂木,“那个赵记妆铺的老板是个丫头片子!十四岁!”
“十四岁?那她怎么开得起二十家铺子?”
“这你就不懂了——”卖布的压低了嗓子,众人不自觉凑近,“据说那丫头七岁起就给街坊邻居梳发挣钱,八岁给个寡妇梳了个髻,那寡妇转头就被官家纳成了妾,飞进了凤凰窝;她九岁给一穷书生梳了个垂云髻,那书生竟一举拿下乡试!”
“胡说八道,那是梳头吗,那是作法。”
“你听我说完嘛!”卖布的急了,“三年前她又给某位官夫人设计了一款桃花髻——”
“我知道我知道!”旁边染坊的抢过话头,“那官夫人参加贵族宴请,桃花髻一出场全场的眼睛都直了,满城的姑娘争相效仿。赵记妆铺就是从那时候起家的!”
“我还听说,她后来跟一个穷苦时的小姐妹搭伙,两人联手把妆铺开成了连锁。”
有人提起阿念,众人又热闹了起来。
“离谱”角落里喝的醉醺醺的亓官献起身离了去,那腰间的玉牌映着灯火,发出明晃晃的光。
孙二娘吃瓜吃的津津有味,突然间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闪过,她一把拽住小七,二人蹲在柜台后,此刻的小七比巷子里的野猫还警觉。
“你干嘛呢?”孙二娘冲酒馆里点点头,“到处都在讲你的故事呢,说的可玄幻了”
小七顾不上理她,四下观望着,从怀里把面纱拿出来,又戴上了。她蹲坐着,用双臂还抱着自己,缩成一团,唯恐被眼尖的李妈发现。
“阿念那妮子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今早那御史家三小姐点名赵记妆铺的老板亲自去梳妆。我和阿念说好了,我去乞巧节搞事情,她去应付那三小姐,现下看。。。。。。”
小七有些担心,下意识的搓了搓手指头,又将头埋在手臂里,月光映得整个人毛茸茸的,好像一团小猫。
“官大压死人”婆婆曾说。
如今,小七手底下二十家店铺,几百口人要养活,凡事都应该仔细掂量掂量。
远远的,李妈又从街角冒出头来。为今之计,小七只能咬死李妈认错了人,谎称自己今日出城采药去了,断不可让李妈逮了去。
小七也顾不上说话了,从怀里掏出那卷画轴塞给孙二娘:“帮我送回铺子!找到阿念让她快点回家!”话音未落,她猫着腰从后门溜了出去。
两侧都是唱歌跳舞的凉亭,跑过去便一览无遗。
慌不择路间,小七正巧见一艘小船停泊在岸。那湖水漆黑,小船幽暗,上面不见船夫,正是躲藏的绝佳位置!
顾不得其他,小七拎起大大的裙摆,一踮脚蹦了上去。没有站稳,摇晃了两下,险些失足掉入水中,好不容易站定后,只感觉眼冒金星,有些恶心。
余光里李妈已经追出巷口,她不敢再犹豫,抄起船橹,用力一撑,小船晃悠悠地滑了出去。水面被划开,留下一道细长的波纹。李妈胖墩墩的身影在岸边渐渐缩成一个圆滚滚的点。
“哼”小七得意的拍了拍手上的灰,轻轻擦擦头顶的汗,一头钻进船舱里。
船舱中竟然有一个人!
那人身着一袭黑衣,腰间挂饰银光闪烁。背影带着醉意,懒懒的靠在软垫上。
“是他!十星帅!”
小七心里一颤,不知所措之际,对方忽然说道:
“娘”
娘?小七瞄了瞄船舱内四下无人。
桌上点了一根昏暗的蜡烛,仔细看,地上已倒着七八个酒瓶子,那公子伏在案上,已喝的酩酊大醉。
谁是你娘。
小七伸脚踹了踹公子的屁股,见他哼唧两声,没什么反应,才放心在角落里坐了下来。船舱里都是酒味,小七用手捂着鼻子,却依稀还能闻到些味道,竟也有了些醉意。
“娘”那公子忽然又坐起身来,倒了半杯酒,下了小七一大跳。
小七在角落里,紧紧闭住嘴巴,大气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