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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时想点有的没的(第1页)

下了车,她站在路口,看那辆宾利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地铁站就在前头,她往里走,刷卡,进站,找了个角落坐下。

车厢里不算挤,对面坐着一对小夫妻or情侣,靠在一起,男的睡着了,女的在看手机,嘴角挂着点笑意,大概是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祝存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把视线挪开。

车厢轻轻晃着,站名一个一个过去,她靠着椅背,就这么坐着。

她家在一个老小区的四楼,楼道里光线比较暗,黄色的灯光昏昏的。一层一层地爬楼,祝存心里闪过的是童年里快乐的四季。

春天,城郊的公园里,祝存和祝灿拿着风筝线跑,蒋韵坐在格子布的野餐垫上笑,喊他们跑慢点,他们没听,风筝飞起来了,他们回过头冲她笑,那天阳光很好,祝灿和蒋韵脸上全是光。

夏天,游泳池,祝灿教她换气,她总是喝水,喝一口他就哈哈大笑,蒋韵在旁边扶着她,说别笑了,孩子都喝了多少水了。后来她学会了,在水里游了第一个来回,爬上岸,祝灿把她整个举起来,说我闺女厉害。

秋天,爬山,落叶很厚,踩上去沙沙响。蒋韵说做书签,三个人各捡了几片最好看的枫叶,压在随身带的书里。她那本书用了很多年,叶子早就碎了,还夹在里头。

冬天,冰面结实的湖面就是绝好的溜冰场,祝灿不会滑,但非要学,摔了好几跤,蒋韵在旁边扶着他,笑得直不起腰,她滑到他们旁边,三个人手拉着手,慢慢地,往前挪。

到家了,她开了门,没开大灯,就开了一盏小台灯,把外套挂好,换了拖鞋,在沙发上坐下来。

房间很安静。

这种安静她熟悉,一个人住久了,安静是正常的,可有时候它会在某些时刻,显出一点别的重量来。她不知道今晚算不算这种时刻。有时候祝存觉得自己有点矫情,总爱在这个时候想点有的没的。

她的目光定格在桌子上和妈妈的合照。是她毕业典礼上和妈妈一起拍的。记忆里有一些画面,很清晰,清晰得像被人仔细收起来好好保存并可以时不时拿出来展示的东西。

祝存四岁的时候,爸妈带她去少年宫报钢琴班,走到门口,她看见走廊另一头有孩子在练武术,当场改了主意,说要学那个。她爸妈对视了一眼,蹲下来问她确定不确定,她说确定,两人就点头同意了。

钢琴没学成,武术倒学了好多年。后来发现身体素质不错,长跑也很在行。市青少年女子1500m拿过亚军,市运会女子武术项目拿过冠军。武术特长生竞争本就比跳远跳高足球篮球少得多,她靠着这身底子,进了重点高中,又进了一所211的体育经济专业。也没有什么特别设计的,就是顺着走下来的。

祝存每次想起,都很感谢祝灿和蒋韵——感谢他们那天蹲下来问她确定不确定,感谢他们说了那句“那就学吧”。他们无比信任她,在她最重要的事情上,从来没有拦过她。

大概是祝存小升初那段时间,祝灿和蒋韵开始吵架并越加频繁。

好像也不是某一天突然开始的。起先是一些小事。

祝灿开始很晚回家,回来的时候有时身上带着烟酒味,有时带着香味。家里开始多出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成条的好烟,没见过的酒,包装精致的礼盒,堆在门口的鞋柜上。蒋韵不喜欢这些,她说过一句:“这些东西,你别往家里带。”

祝灿说:“人家送的,推不掉。再说都不是啥贵重稀罕的东西。”

蒋韵没再说话。

后来祝灿的电话越来越多。有些电话他在客厅接,有些电话,他会走到阳台上,把门拉上,压低了声音说很久。

那段时间,蒋韵的脸色一天比一天沉。

起先是小事,后来是大事,再后来祝存有时候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听见声音,听见门砰的一声。

她那阵子经常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把那本夹着枫叶的书拿出来翻。

叶子已经脆了,边缘碎掉了一点。

那时候她还小,不懂这些是什么意思。

很多年以后她才懂——那些烟、那些酒、那些走到阳台上才能接的电话,是她爸一步一步走进去的地方。她妈比她早看见,所以她妈那段时间,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灭了。

蒋韵是个有头脑有手艺的人,在家附近开了家小饭馆,家常菜,另外还摆了个饮品摊,卖一些鲜萃茶,果汁,手工酸奶等。两样一起经营,不大,但有口皆碑,回头客很多。

所以祝存一直觉得,蒋韵离了祝灿,一样能过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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