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靴步停在门口。
门没锁。被从外一脚踹开。门轴拉出一声极细的响,像有人用指甲刮过旧骨头。
三个人进来。领头的枪口朝下,第二个提着电击棍,第三个空手,但眼睛不停,在数屋里还有几个能喘的。
陆循没动。
他把周昀往沈酌身后一带,自己往前跨了半步。脚跟正好踩在门灯影子的边上。虎口那道疤擦过衣料,白了一瞬。
“来得比我想的慢。”他说。
不是挑衅。是前刑警的本能——先让对方知道你算过,比先亮刀子有用。
沈酌已经带着周昀退到墙根。她没走。法医的本能让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师父右侧,左手还能探到急诊箱。
裴敬站到床的另一侧。
晏迹还站在灯下。黄灯把他左手那截短的指头照得像一截被掰断的旧粉笔。他没看进来的人。他看着自己掌心那只U盘,像在看一颗已经拔了销的雷。
收尾者从三人让出的缝里踱出来。
西装,头发齐整,虎口一道褐疤横在指根。他像来收一笔拖了十年的旧账。皮鞋底落在诊所地板上,每一脚都像在给屋里每个人标号。
“周药师。”他没看别人,先看床上,“我还以为,你早就烂在哪个档案柜里了。”
周昀没抬头,只把抖着的手慢慢按在床单上。那手抖得厉害,可落下去的那一下,是稳的。
“你不死,我哪舍得先走。”周昀说。
收尾者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扫过陆循,扫过沈酌,最后停在晏迹举起的U盘上。
“你那个东西,”收尾者说,“按下去了,咱们就一起上新闻。你们确定要这样?”
“不按。”晏迹说。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冰面底下传上来的,“按了,就是同归于尽。我不喜欢和人一起死。”
“那你举着它干什么。”
“给你看。”晏迹说,“你能站在这里,是因为我还没按。不是因为我不能。这个区别,你分得清。”
收尾者看着晏迹。看了两秒。
“我分得清。”他说。
沈酌在这时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冷,但不是故意冷,是那种在解剖台前说话说惯了的人,一开口就把温度拿掉。
“你带三个人进来,说明你今晚没打算在这里收网。你是来确认的——确认我们还剩多少人,还剩多少能交给上面的东西。”
她顿了一下。
“现在你看见了。五个活人,一个比一个麻烦。”
收尾者终于正眼看她。
“沈法医。”他说,“你和传闻里一样。不会聊天。”
“我跟死人聊得比较好。”沈酌说,“他们不会撒谎。”
“可他们会烂。”收尾者说。
沈酌的手指在急诊箱边极轻地敲了一下。
“所以我把他们的话先记下来。”她说,“烂了,也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