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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求娶（第1页）

温敬回府那天，是个阴天。

太常寺卿这个官职，听着清贵，实则是个闲差——管祭祀、管礼乐、管皇家仪典。六月初六那日，温既明及笄，温敬正奉旨出城，去行宫筹备秋祭的仪典，连女儿的及笄礼都没赶上。

他回府的时候，已经过了申时。

温既明是在二门迎的他。父女俩隔了半年没见，温敬站在台阶下，看着亭亭玉立的长女，愣了一瞬，才露出个不大自然的笑："既明……长高了。"

"父亲一路辛苦。"温既明行了礼，声音平淡。

温敬"嗯"了一声，又像是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口。他抬眼看了看天："天阴了，要下雨。你先回去吧。"

温既明应了声"是"，退到一旁。

温敬走了两步，又停住，回过头来："既明……你及笄了，是大姑娘了。往后……家里的事，你也该学着操心了。"

温既明低着头，应道："女儿记下了。"

"……你娘走得早，是父亲……没照顾好你。"温敬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含着一口沙子，"你祖母年纪大了，你继母……也不容易。你多体谅。"

温既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体谅。

前世她也想体谅。她体谅了十五年，最后体谅到冷宫里去了。

"女儿明白。"她垂下眼，声音还是那样平淡，"父亲放心。"

温敬"嗯"了一声，像是松了一口气，转身往寿安堂去了。她看着父亲的背影。那背影有些佝偻，跟记忆里的一样。前世她总觉得父亲是家里的顶梁柱，是天。后来她才知道，父亲这棵树，是长在别人的土里，根是软的。

当晚，齐王府的管事果然来了。

春杏打听到的消息，断断续续拼在一起：齐王府的管事在书房待了约莫一炷香，出来的时候，温敬亲自送到二门，脸上带着笑——那种笑，温既明太熟悉了，是温敬在官场上对着上司才有的笑，讨好的、小心翼翼的。

"老爷送客的时候，袖子里的信封已经不见了。"春杏说，"奴婢托人问了书房的粗使小子，说是那管事走的时候，怀里揣着东西，沉甸甸的。"

温既明坐在灯下，没说话。

春杏在边上，又补了一句："奴婢还听书房的人说，那管事走的时候，老爷说了句容我两日，再给殿下回话。殿下——能叫殿下的，除了太子，就是齐王、燕王。太子不会来温家，燕王跟咱们家没来往，那就只剩齐王了。"

温既明"嗯"了一声。

齐王。齐王府的管事登门，父亲说"容我两日再回话"——这说明温家还没应下，但也没拒绝。没拒绝，就是在掂量价钱。

她忽然想起前世。前世温既柔嫁齐王，全京城都说"温家攀上了齐王"。她那时候不懂，只觉得妹妹嫁得好。如今她才明白，温家攀上齐王，靠的不是温既柔的美貌，是温敬递出去的那封信——信里写的是温家的"诚意"，是温既柔这个人。

柳氏献女，父亲递信，祖母默许。温家上下，早就把温既柔当成了投名状。

可齐王要的，真的是温既柔吗？

温既明闭上眼，把前世的事翻来覆去地想了又想。前世齐王娶温既柔，是因为温既柔是温家嫡女——虽然是继室所出，但名分上过得去。可这一世……这一世，齐王要的是"真正的嫡女"。

什么是真正的嫡女？

原配所出，血统最正的那个。

温既明睁开眼，指尖在灯台上轻轻叩了两下。

——是她。

齐王要的，是她。

她想起前世。前世齐王娶了温既柔，温既柔成了齐王妃，后来齐王登基，她成了皇后。温家靠着这门亲，一时风头无两。可那风头，是用什么换的？温既柔得势以后，头一件事就是清算旧账——她这个"碍事"的姐姐，被送进东宫冲喜；阿安，被流放岭南。

妹妹的路，从来都是踩着姐姐的尸体铺出来的。